要反思对陈思诚的“恶意”吗？

对导演/出品人身份的陈思诚，市场和影迷的似乎非常两极化。

市场已经一次次验证，他是懂市场、懂人性的产品经理。

他研发产品是，悬疑商业类型片。

更准确的说，是以当下主流集体情绪为市场卖点的，悬疑类型片。

一开始买国外版权进行本土化改编，到如今他的团队已经具备了超强的原创整合能力。

他自己也从纯粹的导演，变成了制片人和出品人。

他出品的电影，以翻拍的《误杀1》为起点，全是商业悬疑片，全有精准的情绪设计套路，数量和档期都非常稳定——春节档，暑期档，双旦档。

并且极其有耐心的，扶持出了一大波新人导演，培养路径清晰而科学——先从网剧练起，然后副导演，导演，然后独立执导院线电影。

他给钱给资源给剧本跑宣发，新人导演失败了，也依旧给机会。

陈思诚最没有丢弃的，就是编剧身份。也就是说，他的创作团队，是编剧中心制。

他的电影几乎没有赔钱的，只有大赚和小赚。

在这样的市场里，简直是奇迹。

另一方面，影迷对他的评价却很负面，主要是从创作理念的维度批评，觉得他太以情绪先行，作品优先为市场情绪服务，而不是艺术表达。

很多时候，我也是这个态度。

在批评他某部电影时，我用了的词是：鸡贼。

但这个市场环境下，这个娱乐形势的时代，在这个暑期档的开端，我忽然意识到，这个词有点过分了。

中国电影不缺毕赣那样的艺术片导演，有一大批成不了毕赣的毕赣潜伏在各处。

但中国电影需要这种，能够持续稳定6分片的产品经理型创作者：把迎合观众，放在个人表达的前面。

陈思诚出品的电影，过往来看，我几乎没有特别喜欢的，有的甚至厌恶。

但他又实实在在培养起了悬疑片的受众，拓宽了悬疑片的市场宽度。

所以，我想收回一点点对他作品的恶意——就像对连锁餐饮企业的预期，他很难惊艳，但大概能稳住下限。

今天就聊暑期档他打头阵的情绪悬疑片电影：

恶意

陈思诚是出品人及编剧，两位导演都是他从网剧开始培养起来的新人。

所以，这是一部非常典型的陈思诚产品经理型悬疑片。

这次他押的热点和集体情绪是：网络流量和网络暴力。

非常奇怪，这个主题在欧美已经被反反复复拍过很多遍，这是个多么当下又多么容易引起共鸣的主题，但内地电影人触及的很少。

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能。

片名叫《恶意》，跟东野圭吾那部同名小说没有任何关系，电影的主题是网络上无处不在的恶意。

先说电影的优点，在“网络恶意”这个主题的纵深上，做的挺好。

第一层是，是常规呈现网络暴力对普通人的伤害。

一个网红小护士，原本是“天使”人设，但在被发现抽烟喝酒纹身去夜店之后，就被打成“放荡渣女”，直至一切感情史都被扒出。

她死了之后，舆论脏水还继续泼向她的亲妈，“有其女必有其母”。

第二层往上翻，呈现“事实”这个东西在互联网时代的不可靠性——同样一个人，你可以基于他做过的事情，把他写成一个好人，也可以基于他做过的事情，把他写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网络时代，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事实了。

第三层继续翻：呈现网络谣言、虚假新闻只会愈演愈烈的原因，唯流量的自媒体生存逻辑。

因为严肃媒体的缺失，自媒体只能被流量彻底俘虏，成为网络暴力的始作俑者和最大帮凶，这不是靠某个人的良知能改变的。

居然还翻到了第四层，把枪口指向了吃瓜群众：

身处如此恶劣的网络环境中，所有人都不可能明哲保身——不仅随时可能成为网暴对象，更惊悚的是，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不自知的恶人。

那些为正义呐喊的网民们，你们真的在乎过正义吗？你们不过是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

最终，故事把自媒体、当事人和吃瓜群众拉进同一个恶意满满的网络舆论体系里：

所有人是受害者的同时，所有人也都是加害者。

电影的主题层层递进，情绪最猛烈的一幕，就是逼着一个无辜的怀孕的母亲，在网络暴力的攻击下，跳了下去。警察、丈夫都没能劝住她。

主题一层层深入，直到观众发现自己也是局中人，也是恶意的一部分。

但遗憾的是，我依然给不了电影高分，能给6.5分。

首先最大的问题是，电影的很多文本观点，都是以台词的形式直接输出的。

质问自媒体的操守，质问狂热观众的正义感等等都是，电影的最后20分钟，几乎变成了台词输出+情感煽情的短视频浓缩体。

当然，这样直给的效果很好，适合金句传播。

然后就是一开始的媒体视角有问题。

把一个自媒体人，以西方严肃媒体的人设去打造，显然不懂我国的媒体生态，中间有一个细节是，李庚希扮演的自媒体工作人员，拿着爆料去威胁医院高管，这在现实中如果发生了，唯一的后果就是李庚希进去踩缝纫机。

因为他们没有采访权，只能是敲诈勒索。

而且，把恶意流量最大的推手——网络平台，给彻底忽视了。

第三，文本纵深有了，但勇敢度还是不够。

癌症孩子的妈妈被拍到在酒吧喝酒狂欢，最后的解释是，她在卖酒。

还是陷入”完美受害者“的自证陷阱，癌症孩子的妈妈去酒吧跳舞快乐，是什么罪过吗？

类似的问题，在护士身上也有——难道只有一尘不染的天使才有权力对网暴说不？

完美受害者很大程度上冲淡了文本的力度。

第四，”恶女“的落脚很有问题。

前面铺垫的很好，是网络生态和乌合之众的问题，最后居然落到性别对立的恶女身上？

网暴不分性别，只是会对不同的人下不同的菜而已。

大家最后网暴女记者，也不是因为她的性别，而是把她当成恶意舆论的一环。

当然，这很明显又是主创们精准设计的结果。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女观众会不会买账。

总结一下，《恶意》是典型的陈思诚电影，主打“网暴”的情绪热点，整个文本都煽动性很强，反转有好几层，对网络暴力的思考有纵深。

问题也是陈思诚其他的电影一样，要讨好某些观众的想法太明显，且因为过于精准，以至于让人怀疑他的真诚。

比《默杀》和《误杀2》、《误杀3》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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