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滋味中的亲情记忆与传承
樱桃
母亲买回一兜樱桃,红艳艳的,像刚从谁家喜宴上撤下来的。她倒在玻璃碗里,一颗颗带着细长的梗,水灵灵地挤着,衬得那白瓷碗都亮了几分。
“今年的樱桃好,沙蜜豆品种,甜。”母亲说着,先拈了一颗递到我嘴边。我张嘴接了,果肉厚实,咬开时“噗”的一声轻响,汁水在舌尖炸开,甜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酸头,刚刚好把甜托住了。
小时候吃樱桃没这么斯文。外婆家后院有棵老樱桃树,果子小,核大,肉薄薄一层。可外婆会拿它熬樱桃酱。她用盐水泡了,去核,撒上冰糖,在煤炉上用小火慢慢熬。我蹲在旁边看,红果子渐渐塌下去,化成稠稠的酱,满屋都是酸甜气。外婆用搪瓷勺舀一点给我尝,烫得我直呵气,可还是伸着舌头喊“还要”。外婆就笑:“你呀,像只馋嘴的小麻雀。”
后来那棵老树被虫蛀空了,砍了。外婆也搬进了城,再没熬过樱桃酱。可每年樱桃上市,她总会买一小盒,洗干净了搁在茶几上,自己却不怎么吃。我说:“外婆你吃呀。”她摆摆手:“看你们吃就好,我牙不行喽。”可有一次我发现,她在厨房偷偷尝了一颗,嚼得很慢很慢,眯着眼,像在找什么味道。
今年母亲买的这兜樱桃,我挑了一碗最大最红的,给外婆送去。她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接过碗时,手指碰了碰那些圆滚滚的果子,忽然说:“你小时候,外婆家那棵树上的樱桃,其实没这个甜。”
我蹲在她膝边,仰头问:“那你怎么老说甜?”
外婆摸摸我的头:“傻孩子,那时候你吃得满脸都是,外婆看着就甜啦。”
樱桃红了一年又一年。有些甜在舌尖,有些甜,在看着你吃的那双眼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