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箱中苹果承载的思念

苹果

父亲不爱吃苹果，却每年冬天都要买一箱红富士，放在阳台的纸箱里，用旧棉袄捂着。

我小时候问他：“你不吃，买这么多干啥？”他说：“放着，看着心里踏实。”后来我才知道，奶奶活着的时候最爱吃苹果。那时候冬天没什么水果，父亲赶集回来，兜里总揣两个苹果，冻得硬邦邦的，在奶奶的炉火边烤软了，削成薄片给她。奶奶牙不好，一片苹果含在嘴里能含半天，说甜。

奶奶走后，父亲还是年年买。纸箱搁在阳台，他隔几天翻一遍，把坏的挑出来，好的挪个位置。有回我嫌麻烦：“现在超市全年有苹果，吃多少买多少呗。”他没接话，只把一只磕了疤的苹果削了皮，自己啃了。

去年我搬家，收拾东西时发现阳台纸箱底下压着一张旧照片，边角都卷了。照片里奶奶坐在老屋门槛上，手里举着半个苹果，笑得眼睛眯成缝。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娘说苹果是圆的，过日子也是圆的，转着转着就甜了。”那字迹我认得，是父亲的。

今年冬天我去看他，阳台上的纸箱还在。他打开给我看，一箱苹果码得整整齐齐，每个都用报纸裹着。他拿出一个，削了皮递给我：“尝尝，今年这茬甜。”我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炸开，脆生生的甜。他又拿起一个，却不吃，只在手里慢慢转着，像在端详一件老物件。

我忽然觉得，那一箱红彤彤的苹果，其实是父亲攒了半辈子的念想。他把说不出口的话，都放进这只纸箱里了——挑一挑，翻一翻，转一转。日子就像他手里的苹果，磕过疤，落过霜，可到底还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