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浇灌下的皇冠梨甘甜记忆

皇冠梨

第一次听见“皇冠梨”这个名字，我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后来才知道，它就是外婆院子里那棵梨树结的果，只是外婆从不这么叫，她管它叫“黄皮梨”。

皇冠梨确实戴着皇冠。梨把儿周围有一圈浅浅的凹纹，像极了王冠的底座。外婆摘梨时总说：“你看它多神气，顶着个小帽子。”我凑近看，那圈纹路细细密密，还真像谁用针尖刻上去的花边。

这梨长得也端正，不像雪梨那么圆滚滚，也不像鸭梨那样歪着脖子。它端端正正地挂在枝头，黄澄澄的皮上撒着细密的麻点，像小姑娘脸上的雀斑，不丑，反倒添了几分俏皮。外婆说，皇冠梨最懂事，不挑地儿，山坡上、院墙边，栽哪儿活哪儿，结的果还一年比一年多。

削开皮，果肉白得像刚下的雪，几乎看不见渣。咬一口，汁水“滋”地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我最爱那种甜——不齁，清清爽爽的，像秋天早晨的露水。外婆把梨切成月牙块，摆在青花碟子里，我坐在门槛上一块接一块地吃，吃到肚子圆鼓鼓才肯罢休。

有一年大旱，别的果树都蔫头耷脑，唯独那棵皇冠梨还精神抖擞。外婆挑水浇树，我拎着小桶跟在后面。她说：“这梨跟人一样，越是旱年，越要把根扎深。”那年结的梨格外甜，外婆说是旱出来的甜。

如今我在城里买过各种梨，包装盒上印着“皇冠梨”三个大字，个个匀称漂亮。可咬下去，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后来想明白了——外婆那棵树上结的，不只是梨，还有旱年里一桶一桶浇下去的水，和外婆蹲在树根旁说的那些话。

皇冠梨的皇冠，戴在梨头上；外婆的皇冠，刻在她浇树的扁担里，弯弯的一道印，像月牙，也像梨把儿旁边那圈浅浅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