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谎言背后的深沉母爱
虾
小时候,虾是稀罕物。
过年才买一回,干虾仁,指甲盖大小,泡发了炒白菜。母亲总把虾仁挑到我碗里,自己吃白菜帮子。我问她怎么不吃,她说:“不爱那股腥味。”我信了很多年,直到有天撞见她偷偷用虾仁汤拌饭。
后来工作了,第一次领工资,去市场买活虾。摊主捞了一网兜,活蹦乱跳的,溅我一脸水。回家白灼,红艳艳一盘。我剥了一只递到母亲嘴边,她往后躲:“腥。”我硬塞进去,她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又恢复平静:“还行。”
再后来我搬去沿海城市,虾便宜了,隔三差五买。学会挑虾:头身紧连的才新鲜,壳亮须长的是活水虾。也学会剥虾:掐头,去尾,从背上第三节一挑,整条虾线抽出来,干干净净。
有回朋友聚餐,我带了盘油焖大虾。一个北方朋友说不会剥,连壳嚼了,满嘴嘎吱响,大家笑他。他憨憨地说:“俺们那儿虾都裹面糊炸,壳酥,连壳吃才香。”我尝了一个,确实香。忽然想起母亲当年说的“腥”,也许不是真腥,是舍不得。
今年春节回家,我买了三斤活虾。母亲在厨房忙活,我凑过去要帮忙,她摆摆手:“你坐着去。”我隔着玻璃门看,她弓着背,一只一只剥虾仁,动作熟练得很。剥完,虾壳堆了小半碗,她端起碗,把壳上残留的汁水嘬了一遍,咂咂嘴。
我没推门进去。
那盘虾端上桌,我埋头吃了半盘。母亲问:“好吃不?”我说:“好吃。”她笑了,跟当年那个偷偷拌饭的女人,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