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时摸蟹传承家族温情
秋风起,蟹脚痒。
外公在河塘边长大,抓螃蟹有一套。不用网,不用笼,只卷起裤管,在塘边泥洞里摸。他说螃蟹精得很,洞口有新泥的,里头准有货。手伸进去,得斜着往上探,螃蟹的钳子横着夹,你顺着它的劲儿,它就咬不着你。
我试过一次。手指刚探进洞,凉丝丝的泥水漫过指节,忽然碰到一个硬壳,那家伙猛地一缩,我吓得抽手就跑。外公在后面笑:“你比螃蟹还慌。”
后来他抓了只大的,搁在搪瓷盆里,让我看。螃蟹举着两只大螯,眼睛竖得高高的,嘴里吐着白沫,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外公拿根草茎逗它,它一钳子夹住,死也不松。外公说:“这东西,蒸熟了也是红的,一辈子不认输。”
那天晚上吃蟹。外公拆蟹有一手,掀开背壳,黄的脂膏满满当当。他把蟹黄拨到我碗里,自己啃蟹腿,嘎嘣嘎嘣地嚼。我问他:“你不爱吃黄?”他咂咂嘴:“爱啊,但小孩吃黄长个儿。”
去年外公走了。收拾他东西时,柜子里还搁着一根竹篾编的蟹笼,落满灰。
今年秋天,我回老家,自己去塘边摸蟹。手伸进泥洞,碰到硬壳,这回没抽手。那家伙夹了我一下,不疼,痒痒的。我捏住它背壳,提起来,它在空中张牙舞爪,眼睛瞪着我。
我笑了。带回家蒸了,掀开壳,黄还是那么满。我学着外公,把蟹黄拨到女儿碗里,自己啃蟹腿。
女儿问:“爸爸你爱吃黄吗?”
我说:“爱啊,但小孩吃黄长个儿。”
她低头吃蟹,我嚼着蟹腿,嘎嘣嘎嘣的。窗外的风,和那年一样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