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豆》——这种尺度的张艺谋，正好

1991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中，第一次出现了中国导演的作品，就是这部张艺谋的《菊豆》：

但遗憾的是，这部国产片，却未能在内地上映，甚至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被列入禁片的名录

电影设定在20世纪20年代偏远落后的山村

杨金山是一个染坊主，生理上有缺陷，娶了两房老婆，都死了，又花大价钱买来了年轻漂亮的菊豆，夜夜折磨凌辱

杨天青呢，是一个孤儿，自幼被金山收养，两人以叔侄相称，帮助金山打理染坊。年逾四十，还没有娶妻

一个年轻貌美整夜面对无能丈夫的姑娘，一个打了40年光棍正值壮年的男子，天雷地火，一触即发......

不得不说，那时候演员真的是有为艺术献身的精神，这不仅仅体现在敢脱敢露上，更重要的是没有偶像包袱，敢于接受一切粗粝的扮相和难以启齿的设定

《菊豆》这部电影，具有典型的张艺谋早期风格——沉重、大胆、充满批判

有人说他拍《菊豆》，拍的是女人的性压抑，而我觉得不尽然——《菊豆》展示的是女人大胆的渴求以及男人受缚于礼教的猥琐

菊豆除了开始的回避，就一直在追求，她明知道天青在偷窥自己，却还故意宽衣解带给他看，最终强行推倒了他，她始终是一个挑战者、挑逗者

天青则是有贼心没贼胆，偷看可以，办事不行，要不是菊豆主动靠近，他估计一辈子都只能躲在马厩中做一个偷窥者

我们会觉得天青猥琐、窝囊，但这种猥琐、窝囊的背后，是无形又无处不在的礼教束缚。天青一直安分地接受这种束缚，在有机会除掉金山的时候，他拒绝的理由仍然是：

他毕竟是我叔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只能做一个不伦的偷情者。面对这个局面，我们也没办法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因为他说得没错，而偷情是错的

礼教最可怕的是，它有足量的共同价值认同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天白的出现，是礼教具象的裁决者

两人私通，生下天白，但这个天白呢，自幼不认生父。长大之后，听到很多流言，内心对天青更加憎恶，最终痛下杀手，将天青推入染池中溺死

婶侄偷情，亲子弑父，这样大胆的剧情，没能在内地公映也不足为奇，况且，太过尖锐的批判，也难以获得主流价值观的认同

《菊豆》中有两个场景，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当金山知道菊豆和天青私通时，已经瘫痪的他，举火要烧了染坊，同归于尽，但他失败了。而在结尾，天白杀死天青之后，菊豆接过了火把，一把火烧了染坊

这是一种宿命式的悲剧

另一个场景，是金山出殡的时候，菊豆和天青拦棺，呼天抢地，一次又一次，两人心照不宣的演戏

演给自己看，演给别人看，把一出悲剧，演出喜剧的夸张

这种宿命式的悲剧，给人一种窒息感，和《活着》那种赤裸裸的悲剧不一样，它本可以救赎，但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就像沙漠中跋涉的人，看到一眼甘泉，却渴死在离它一步之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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