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凝结的岁月记忆与温情
厨房的搪瓷盆里,凝着一层白,像冬天河面上结的薄冰,又像奶奶梳妆匣里那盒未曾动过的雪花膏。那是猪油,洁白、细腻,带着一股沉静的香。
记忆里,奶奶总爱熬猪油。肥肉切丁,在锅里慢慢翻炒,透明的油便一点点沁出,起初是碎的,像晨露聚在草叶上,后来汇成小小的一汪。厨房里弥漫着一种丰腴的暖,连窗上的霜都融了些。油渣金黄,撒点盐,是孩子最好的零嘴。而我,总爱搬个小凳,看那白汽袅袅地升腾,仿佛能看见猪油在岁月里慢慢凝结的模样。
冬天的早晨,奶奶会挖一小勺猪油,在热锅里化开,煎一个荷包蛋。蛋边卷起金黄的裙,油星子在锅里轻声歌唱。那香气能穿过两道门,把我从被窝里勾出来。有时下面条,一勺猪油卧在碗底,浇上滚烫的面汤,油花便缓缓晕开,像一朵在汤里盛开的白莲。
后来,日子宽裕了,猪油渐渐从厨房的舞台上退场。有人说它不健康,有人嫌它土气。可奶奶依旧固执地留着一罐。她说:“炒青菜时加一点,菜才绿得亮。”我试过,果然,青菜在锅里翻个身,便披上一层润泽的光,像被春天吻过。
再后来,奶奶走了。那罐猪油还在,在橱柜的角落里,静静地凝着。我不忍心吃,也不想扔掉。偶尔打开看,白得像一个沉默的诺言。
如今,我也在厨房的角落里放着一罐猪油。不为别的,只为在某个寒冬的清晨,煎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时,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从岁月深处升起的香。那香气里,有奶奶的厨房,有童年的灶台,有所有被时间熬煮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