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汤里的父爱表达与传承
黑鱼
母亲在电话里说:“你爸又去钓黑鱼了,说要给你炖汤。”我望着窗外梧桐叶开始泛黄,才惊觉已是初秋。
黑鱼是父亲的执念。每年立秋过后,他总要去城郊那片野塘。小时候我跟着去过一次,见他蹲在芦苇丛中,将青蛙挂在鱼钩上,甩向水草茂密处。等啊等,夕阳把影子拉长,他忽然猛地提竿——一条黑鱼破水而出,鳞片在暮色里泛着铁青色的光。
那是我第一次见黑鱼。它凶猛,被钩住后疯狂挣扎,父亲的手被划出血痕,却笑着把它捧给我看:“黑鱼是孝鱼。”他说,黑鱼妈妈产卵后会失明,小鱼便游进母亲嘴里,以身为食,直到母亲重见光明。
这传说真假难辨,但父亲信。他炖黑鱼汤时总很虔诚,姜片、葱段、料酒,小火慢煨。汤色渐渐乳白,他会舀一碗递给我:“喝,对伤口好。”我小时候摔破膝盖,喝了不知多少碗。
如今父亲年过六十,野塘填了建了楼,他只好去更远的乡下。电话里他声音疲惫:“钓了两天,没钓着。”我劝他别去了,他只说:“黑鱼汤养人。”
我忽然想,也许我从未真正了解黑鱼。那汤里除了鱼,还有父亲守着芦苇荡的无数个黄昏,有他年轻时在异乡打拼的孤勇,有他不善言辞的爱——像黑鱼藏在深水里,不轻易露鳍。
周末我回了家。父亲坐在沙发上打盹,白发比黑发多。厨房里,一锅黑鱼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如玉。
我盛了一碗,轻轻吹去浮油。黑鱼还是那个味道,鲜里带一点土腥,像极了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