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雪山六成冰川已经消失，4680米上还能看到什么

天晴的时候，从丽江古城往北望，北面的天际线会被一整条银白色的山脊封住。那是玉龙雪山。

主峰扇子陡海拔5596米，13座雪峰南北并列，是北半球纬度最低的现代冰川分布区。但这个身份正在缩水。1957年，这里有19条现代冰川、总面积11.61平方公里；到2009年，只剩13条、4.42平方公里。六成冰川，没了。

纳西语里它叫“欧鲁”，意思是“银色的山岩”，纳西人把它当作保护神“三朵”的化身来供奉。

所以去玉龙雪山，是件有时间窗口的事。而这座山分成好几层。山脚是草甸与蓝湖，山腰是云杉与牧场的草甸，山顶是冰。搞清楚每一层有什么、哪条索道通向哪一层，比抢一张索道票更值得先花十分钟。

一座被叫做“银石”的山

玉龙雪山位于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境内，是横断山脉云岭山系的一部分。山体由二叠纪玄武岩、三叠纪灰岩和砂岩构成，正处在欧亚板块与印度板块的碰撞带上。地壳被强烈抬升，山势因此陡峭。在雪山顶部不到30公里乘20公里的范围内，海拔5000米以上的山峰就有18座。

它的身份一层叠一层。1988年，玉龙雪山被国务院列为第二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2007年，它被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2024年9月26日，国际山地旅游联盟在贵州兴义举行的2024国际山地旅游暨户外运动大会上发布《世界旅游名山——认定标准》。玉龙雪山入围首批14座世界旅游名山。

在纳西族眼里，它是神山。东巴经里，雪山被写作“银石”，是神灵居住之地。唐代南诏国时期，它被册封为“北岳”。纳西族最高保护神“三朵”（又称阿普三多）被视作这座山的化身，形象是骑白马、穿白甲、戴白盔、执白矛。祭祀三朵神的“三朵节”始于唐代，已有1200多年历史，1986年被确定为纳西族法定民族节日，每年农历二月初八举行。

明代徐霞客在崇祯十二年（1639年）游历丽江，在《徐霞客游记》里记下一句：“雪山之脉，自西北来，盘亘数百里，其巅积雪，终年不化。”四百年前他看到的雪线，和今天不是一个位置了。

三条索道，三种风景

玉龙雪山有三条索道，通到三个完全不同的高度。三条索道谈不上谁更好，只看你想看什么。

大索道是三条里最“硬核”的一条。它从海拔3356米的下部站一路拉升到4506米的上部站，全长2914米，垂直高差1150米，是国内海拔最高的旅游客运索道之一。出了索道就是冰川公园，玉龙雪山19条现代冰川里规模居首的那条“白水1号”冰川，正位于主峰扇子陡的东北坡。

想近距离接触现代冰川，景区里就这一处。冰川公园的海拔从4506米一直延伸到4680米。沿栈道继续向上走，能到海拔4680米的观景台，那也是游客在冰川公园里能到达的最高点。站在这里，脚下是灰白色的冰面，混着岩石碎屑，冰塔林在阳光折射下泛着蓝绿色。

牦牛坪在景区北端，海拔3700米，是一片典型的高山牧场草甸，面积约1.5平方公里。每年5月到10月，有牦牛群在这里放牧。它开发痕迹轻，是附近村民的草甸牧场，视野开阔，能远眺玉龙雪山十三峰的全景。

云杉坪海拔3240米，面积约0.5平方公里，是一块被云杉林环绕的林间草地。它在纳西语里叫“吾鲁游翠阁”，意为“玉龙山中的殉情之地”。东巴经典《鲁般鲁饶》把这里描绘成白鹿当耕牛、赤虎当坐骑、雉鸟来报晓、白雪酿美酒、树上结金果的理想乐园，也就是纳西族传说里的“玉龙第三国”。传说中，这里是青年男女殉情的地方，也是纳西族人心中的圣洁之地。

山脚到山腰，还有几个地方值得留时间

从景区大门往里走，最先到的是甘海子。它原本是高山冰蚀湖泊，后来雪线上升、积水减少直至干涸，才成了“干海子”。今天它是一个三面环山的高原草甸，长约4公里、宽约1.5公里，长满牧草与低矮灌木，是少数能一次纵览玉龙雪山全貌的地方。甘海子也是景区的游客集散中心，冰川博物馆、冰川邮局和《印象丽江》剧场都在这一带。

蓝月谷在甘海子以北、云杉坪南侧的山谷里，它的前身叫白水河。雪山冰川融水顺着山谷流下，因河床由白色石灰岩构成，整条河水泛着白色光泽，所以得名“白水河”。“蓝月谷”这个名字则来自另一层景象：晴天时水呈蓝色，山谷又呈月牙形，像一轮蓝月亮嵌在雪山脚下。河水在流淌中受山体阻挡，形成了4个较大的水面，分别叫玉液湖、镜潭湖、蓝月湖和听涛湖。

《印象丽江》是一台白天演出的实景节目，剧场在海拔3100米的甘海子，以玉龙雪山的雄峰为天然背景，由张艺谋、王潮歌、樊跃共同执导。演员由来自10个少数民族的500名农民组成，全剧分“古道马帮”“对酒雪山”“天上人间”“打跳组歌”“鼓舞祭天”和“祈福仪式”六个部分。

这条冰川正在退缩

玉龙雪山的冰川属于季风海洋型冰川。通俗地说，就是冰温高、动得快、对气温变化格外敏感的那一类。它不像内陆冰川那样“耐扛”，气温稍微往上走一点，它的反应就很剧烈。玉龙雪山冰川的消融速度，在全球同类冰川里也排在前列。

数字摆在这里。1957年，玉龙雪山有19条现代冰川，总面积11.61平方公里。到2009年，只剩13条、总面积4.42平方公里，缩小约61.9%，6条冰川彻底消失。最大的白水1号冰川，1982年冰舌末端海拔4100米，到2011年已上升到4365米。29年里，冰的末端往上退了265米。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冰川的“收支账”。2008年，白水1号冰川的物质平衡线高度到了4972米，意思是要爬到近5000米才有冰雪积累。从2009年开始，它的积累区几乎消失。2008年到2013年，这条冰川平均每年亏损1394毫米水当量，六年累积亏损6972毫米水当量。换算下来，相当于整条冰川减薄了7.8米。

冰川消融这件事，不只关乎风景。研究者测算，玉龙雪山冰川每年消融的水量约0.12亿立方米，这些融水一部分汇入丽江盆地，一部分汇入金沙江。丽江古城里那些穿街过巷的流水，源头正是这条正在变薄的冰川。黑龙潭泉群是古城玉河水系的源头，近年来出流量不足、水位不稳，也和冰川补给的减少脱不开关系。

去之前，记住这几件事

第一，高反是真问题。冰川公园从4506米起步、栈道可到4680米，这个高度上不少人会头痛、气短。稳妥的做法是先在丽江（约2400米）住一晚适应，上山当天避免剧烈运动、不要饮酒，走栈道时放慢节奏。景区内有氧气瓶出售，出发前也可以备一些红景天。有心肺疾病或感冒未愈的人，不建议上大索道。

第二，季节决定你能看到什么。11月到次年3月天气晴朗、能见度高，雪山轮廓最清楚，冬季积雪也最厚。3月到5月，山脚杜鹃花开，但山顶云雾较多。6月到8月是雨季，雪山常被云雾遮住，不过蓝月谷水量最充沛。9月到11月天气转晴，是拍雪山的好时候。清晨日出时，雪山会被阳光染成金色，也就是“日照金山”，甘海子是经典的拍摄位置。

第三，装备要按冬天准备。海拔4000米以上风大、气温低，即使夏天上山也要带厚外套；高原紫外线强，防晒霜、墨镜、帽子、润唇膏都得带上。山上山下温差大，穿脱方便的分层穿法最实用。

第四，索道票要提前订。冰川公园大索道是三条里最抢手的一条，旺季经常一票难求，且有每日限流。另外，大索道受天气影响明显，大风天可能全天停运或分时段停运，出发前务必查当天的索道运营信息，行程安排上留出弹性。

顺带交代一句费用口径：玉龙雪山景区门票为每人100元，景区内各景点间通过旅游观光车摆渡，票价每人20元。索道、《印象丽江》实景演出、雪山观光火车、蓝月谷与云杉坪区域电瓶车等，都是自愿消费项目，不强制捆绑销售。逐项票价与运营时刻此处不逐一罗列，以景区官方渠道最新发布为准。

最后说一句实在话。玉龙雪山的冰川不是摆设，它每年都在退。你今年在4680米看到的冰面，和十年后站在那里看到的，不会完全一样。所以别把这件事一直往后拖。你上一次为了一件可能会消失的东西专程跑一趟，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