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瓜里的故乡记忆与温情
我出生在哈密,但三岁就随父母去了南方。对于故乡的记忆,全藏在爷爷每年寄来的哈密瓜里。
爷爷种瓜是把好手。他常说,哈密瓜的甜是“晒”出来的——白天太阳毒,瓜拼命攒糖;夜里凉,糖就锁住了。他还说,瓜听人话。瓜快熟时,他每天蹲在地头,拍拍这个,敲敲那个,像跟老伙计打招呼。哪个瓜熟得正好,他闭着眼都知道。
有一年,瓜熟时正赶上我期末考试,不能回去。爷爷说:“那爷爷给你挑个最好的。”过了几天,收到一个沉甸甸的纸箱,里面是个瓜,足有十来斤。箱底还压着一张字条,字歪歪扭扭:“这个瓜听了我半个月的话,全攒糖了。”
切开时,满屋子都是香味。橙红的瓤像傍晚的落日,汁水顺着刀往下淌。我咬了一口,甜得发懵,像被谁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蜜。可嚼着嚼着,突然鼻子一酸——这瓜里分明有爷爷蹲在地头的身影,有他拍瓜时的闷响,有他弯腰写纸条时眼镜滑到鼻尖的样子。
后来爷爷年纪大了,不再种瓜。但每年夏天,他还会去别人家瓜地转悠,替人家挑瓜。他拍瓜的样子没变,还是蹲下来,侧着耳朵,轻轻拍。拍完说一句:“这个好,甜。”然后不忘补一句:“跟我以前给我孙子挑的,一个味儿。”
今年爷爷来了南方。临走时,他在冰箱里放了个哈密瓜,说:“你下班回来吃,冰镇的,甜。”我切开,还是那个味道,甜得让人说不出话。我知道,这甜不是糖,是爷爷一辈子攒下的,所有关于故乡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