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鸡:年夜饭的开场锣鼓
前言
要说我们家过年,五香扣肉是“重头戏”,那白切鸡就是“开场锣鼓”。没了它,这桌子菜就不算正经开席啦。

我们广东人讲究“无鸡不成宴”,过年更是如此。我爸每年腊月二十九,雷打不动要起个大早去菜市场。他挑鸡有套自己的规矩:看冠子要红,摸胸骨要软,掂分量要足,跟相对象似的挑剔。卖鸡的跟他都熟了,一见他来就笑:“老陈,又来给你闺女挑好货啦?”

鸡买回来,收拾干净,我爸就搬出那口专门做白切鸡的大锅。水烧开,拎着鸡脖子三提三放,让鸡皮在滚水里打个激灵,立马收紧,这样煮出来的皮才脆。然后整鸡下锅,转小火,保持水似开非开的状态,慢慢浸熟。
这个过程我爸管它叫“浸鸡”,像泡澡似的,急不得。他搬个凳子坐锅边,看着表,时不时拿筷子戳戳鸡腿最厚的地方,看有没有血水渗出来。那份专注劲儿,比平时干活认真多了。我妈老笑他:“伺候只鸡比你伺候我还上心。”我爸头也不回:“那能一样吗?这是年夜饭的脸面!”

浸好的鸡立马捞出来,泡进冰水里。热胀冷缩,鸡皮“唰”一下就绷紧了,又脆又亮。这时候我爸喊我:“来,过来看着,明年该你动手了。”我就凑过去,看他怎么斩鸡。
斩鸡是我爸的高光时刻。他有一把专用的斩骨刀,平时宝贝似的收着,就过年拿出来用。刀磨得锃亮,手起刀落,咔嚓咔嚓,骨头应声而断,干脆利落。他一边斩一边念叨:“下刀要稳,别来回锯,肉会散。斩完摆盘要原样摆回去,这是对鸡的尊重。”

我当时觉得这说法特逗,一只鸡还讲什么尊重?后来才懂,他说的尊重,是对这顿饭的尊重,是对一大家子团圆的尊重。

斩好的鸡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鸡皮包着雪白的肉,底下渗出浅浅一层鸡汁冻。蘸料也讲究:姜要剁成蓉,葱要切得细,淋上滚烫的花生油,滋啦一声,香味全激出来了。
吃白切鸡,最懂吃的都抢鸡腿和翅膀那块带皮的肉。可我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鸡腿永远留给我。小时候不懂事,抓着鸡腿啃得满嘴油,我爸就在旁边乐呵呵看着。有一回我问:“爸你怎么不吃鸡腿?”他说:“傻丫头,爸不爱吃,就爱吃鸡脖子鸡爪子,啃着香。”

我还真信了好多年。
直到有一年,我夹了块鸡脖子,啃了半天也没啃出啥肉来。再看看我爸碗里,永远是那些没多少肉的边角料,我才突然明白过来——哪是不爱吃啊,是舍不得吃,全留给我了。❤️

那年过年,我第一次主动把鸡腿夹到我爸碗里。他愣了愣,又夹回来:“你吃你吃,爸真不爱吃这个。”我又夹过去:“尝尝呗,今年这只鸡腿特别大。”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推回来,低头咬了一口,说:“嗯,是挺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