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不想念周鸿祎

2026年7月24日,一篇题为《七年之辛:360首任董秘2600万维权实录》的文章在互联网上流传开来。
作者张帆,曾任360首席法律顾问、三六零A股上市公司的首任董事会秘书。她在文章中写道:“我离开360集团七年了,公司还欠我两千多万元股权激励款项,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支付。多年来我数次与360进行善意沟通,毫无效果,今年七月初,我抱着最后的希望给360集团实控人周鸿祎先生发微信,他看过之后,把我拉黑了。”
七年间,张帆通过当面交涉、书面催告、律师沟通等方式尝试协商,但2026年5月初,360方律师单方终止沟通。2026年7月9日,张帆微信联系周鸿祎希望沟通事宜,发送信息后却被拉黑。她形容当时的感受是:“悲愤交加,有辱斯文。”
这不是周鸿祎第一次与前员工陷入股权纠纷。此前已有360前高级副总裁玉红等人公开指控公司未兑现期权承诺,涉及金额巨大。一个老板,把为公司服务九年的首任董秘逼到公开维权,还顺手拉黑了对方的微信——这很难让人相信他口中的“企业家格局”。
人民想念锤子手机,是因为罗永浩失败得坦荡。人民不想念周鸿祎,是因为他不仅搞不好自己的公司,还擅长把别人的公司也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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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帝国的废墟
2015年,直播行业风起云涌。王思聪创立熊猫直播,奇虎360通过战略投资成为第二大股东。王思聪和周鸿祎联手,有钱有资源,外界一度认为这将是一场改变直播格局的强强联合。
从2015年11月到2017年5月,熊猫直播共引进了5轮投资,背后金主包括乐视、360、真格基金,融资总额保守估计超30亿,估值接近百亿。
但进入2017年后,疯狂烧钱的熊猫直播迎来了拐点。当年5月之后,熊猫直播再无新的融资消息。在长达22个月的时间内,公司没有任何外部资金注入,管理层不断尝试寻找投资方,最终没有解决资金缺口。
2019年3月8日,熊猫直播宣布关闭服务器。
作为第二大股东的周鸿祎,坐视自己投资的公司一步步走向死亡。有评论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场溃败:“一场冷漠的围观”。王思聪和周鸿祎联手,有钱有资源,却放任熊猫直播走上终局。
一个投资人,把钱扔进去,然后站在岸边看着船沉了——这就是周鸿祎式的投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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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即灾难
周鸿祎不仅搞不好自己的公司,还擅长把别人的公司也搞砸。
2021年,360以29亿元投资哪吒汽车,成为第二大股东。此后几年,周鸿祎亲自下场为哪吒站台,直播、拍卖迈巴赫、公开批评CEO张勇的营销。他让张勇学雷军,在发布会上思考“雷军会怎么介绍产品”。
结果是灾难性的。2025年,哪吒汽车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累计亏损超183亿元。研发团队被传解散,供应商围堵总部。周鸿祎的流量不仅没能拯救哪吒,反而让品牌形象进一步受损。
从熊猫直播到哪吒汽车——周鸿祎的每一笔投资都像一场灾难。他投什么,什么就死。不是他运气差,是他的逻辑错了。他以为钱和流量能解决一切问题,却忘了商业的本质是产品和服务。
一个投资人,把29亿投进了泥潭,然后站在岸边对着泥潭里的人喊“你怎么不会游泳”——这就是周鸿祎式的投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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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梦的破碎
比投资失败更惨烈的,是亲自下场做手机,顺便把别人的品牌也毁掉。
2012年,周鸿祎高调宣布进军智能手机行业,推出“360特供机”模式,与华为、阿尔卡特等传统手机厂商合作。但这条路走得并不顺,特供机用户体验不佳,在与如日中天的小米竞争中铩羽而归。
直到2014年,360才真正下定决心自己做手机。2014年12月,奇虎360向酷派投资4.0905亿美元成立合资公司奇酷,持股45%,后增持至49.5%。周鸿祎看中的是酷派丰富的专利积累和手机制造能力。
然而好景不长。2015年6月,乐视耗资21.8亿元入股酷派成为第二大股东。周鸿祎愤怒了,形容被人从背后捅刀。“酷派、360、乐视”的三角恋正式开场。双方在网上互相指责,来来回回打了三个月。奇酷手机发布当天,酷派无一名高管到场。
最终,360获得奇酷主导权,持股比例升至75%,酷派沦为小股东,话语权十分有限。但这场内耗让360错过了手机品牌化的黄金窗口,也顺带埋葬了另一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品牌。
在这场三角恋之前,酷派旗下的大神手机是互联网手机品牌前三甲之一,仅次于红米和荣耀。大神成立于2014年1月,首款产品上线5天就取得近800万预售量,大神F1首发价仅888元,超高性价比使其成为酷派首台年销量超500万部的机型。2014年全年,大神出货量达1000万台,营收70亿至80亿元,在“双11”期间拿下京东单品销量第一,坐稳了国内电商品牌前三的位置。
但这一切在资本博弈中化为乌有。大神在2015年6月被360收入囊中,2016年3月被正式雪藏。一个年销千万、排名前三的互联网手机品牌,在周鸿祎与酷派的资本内耗中被彻底肢解。知情人士透露,周鸿祎看不上大神品牌,“觉得low”,上来就搞大甩卖,“第一年做到500万销量的大神就这么给毁了”。
2016年,360手机全年销量500万台,亏损8亿元。2019年7月,360手机业务正式暂停。周鸿祎后来坦言,自己很早就看到了做手机这个方向,但没有做成功,因为“老是想走捷径”。
周鸿祎投资酷派做手机,和后来投资哪吒汽车做车,本质上是同一种逻辑——看到风口就冲进去,以为靠流量和资本就能速成,结果既没有耐心打磨产品,也没有尊重行业规律。更可怕的是,他的每一次进场,都顺带把原本在赛道里奔跑的品牌踩死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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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叛亲离的“孤勇者”
周鸿祎的另一个特长,是把身边的人变成敌人。
2025年12月,360前高级副总裁玉红实名指控,称自己“帮周鸿祎做假账游戏收入就至少几十亿”,还说“360游戏全部财务造假”。360紧急辟谣,股价两天蒸发45亿。
玉红不是第一个与周鸿祎反目的人。界面新闻的一篇评论写道:周鸿祎和战友反目案例之多,在企业家中颇为罕见——“问题不在于‘斗’,而在于周鸿祎只会一种斗争方式:零和博弈,将所有关系简化为‘服从’与‘敌人’”。
2026年3月,猎豹移动董事长傅盛在微信群点名周鸿祎,称其“欠钱不还、拉黑好友”,涉及金额达1亿元。360回应称“企业家打造个人影响力,不该依赖情绪表达或炒作”。
从3721到360,从安全软件到AI搜索,周鸿祎的创业史就是一部与昔日战友反目的编年史。一个人如果总在得罪身边的人,也许问题不在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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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产品的人
周鸿祎曾在采访中被问“你是哪里人”。他的回答是:“你是哪里人,取决于你是哪里人。你是湖北人,那我就是湖北人。你是河南人,我就是河南人。”
这段回答被网友群嘲为“三姓家奴”。但这句话的真正问题在于: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清楚的人,怎么让人相信他做的东西?
360曾经是中国互联网的“大鳄”,从浏览器到安全卫士,靠弹窗和导航链接收割广告收入。但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这套模式失灵了。周鸿祎转而押注AI和智能体,2025年官宣“All in Agent”。但360的AI产品——纳米AI搜索——到底有多少人在用,是个谜。
有评论一针见血:周鸿祎确实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除了安全。而安全这个老本行,也早已被奇安信等后来者抢走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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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尽头是深渊
时至今日,周鸿祎更关心的似乎是如何让自己成为一名网红。而周鸿祎的网红之路,始于一次精心策划的“告别”。
2024年4月,他在360总部拍卖了自己的迈巴赫S600。一辆2015年的二手豪车,市场估价不过90万元,最终以990万元成交。周鸿祎说要把钱捐了,还附赠三年三次共进晚餐的机会。这场拍卖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起拍价600元,几分钟内飙到990万。他本人表示“都懵了”——但没人真的相信他会懵。
此后,周鸿祎一头扎进了流量的海洋。2025年1月,他效仿黄子韬搞送车活动,说要送仰望U8、华为S9。规则复杂、门槛反复、抽奖翻车,首轮中奖者以为是诈骗电话。网友骂他“把老百姓当猴耍”。他道歉,调整规则,继续送。
2025年1月,周鸿祎在朋友圈感慨:视频号粉丝突破320万,抖音粉丝突破1000万。他像集邮一样收集着每一个平台的粉丝徽章,从“红衣大炮”到“红衣大叔”,再到“网红周鸿祎”。
同一时期,360发布公告,预计2024年度归母净利润将亏损7.7亿元至11.5亿元。两条新闻摆在一起,像一组荒谬的互文。一个企业家沉迷于涨粉,而他创办的公司正在亏钱。
周鸿祎说他要像马斯克一样用网红影响力为公司省下营销费用。但马斯克有特斯拉和SpaceX,周鸿祎有什么?360的广告收入在移动时代断崖式下滑,大模型项目的中标名单里找不到360的名字。2024年行业大模型中标金额是前一年的2.6倍,第一、第二梯队并无360的身影。
流量没有救360。2025年,360终于扭亏为盈,净利润2.63亿元——但这是在连续三年亏损之后。而周鸿祎仍在乐此不疲地发视频、蹭热点、当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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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想念锤子手机,是因为罗永浩用自己的失败证明了一件事:一个理想主义者可以输得漂亮。罗永浩欠了债,老老实实直播还钱,没有躲,没有赖。他累计偿还了近10亿元债务,在播客里反省锤子科技这件事,“自己比外界想象的多十万倍”。
周鸿祎呢?他欠的账不是钱,是信任。他欠了前员工的期权,欠了投资人的回报,欠了用户一个真正的产品。他毁掉了一个排名前三的互联网手机品牌,坐视一家投资的公司破产,又把29亿投进了另一个泥潭。但他从不觉得自己欠了什么。他只是在不断发视频、涨粉丝、蹭热点,像一个永远在表演的人,演到连自己都信了。
罗永浩说“锤子科技是被我做倒闭的”。周鸿祎不会说“360是被我搞砸的”。他只会说“粉丝突破1000万了”。
这就是为什么人民想念锤子手机,却不想念周鸿祎。锤子代表了一种真诚的失败,而周鸿祎代表了一种成功的不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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