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科举作弊与反作弊的“生死局”

在唐朝，科举考试还算体面，读书人带着琴、带着酒，甚至还能在考场里跟考官探讨诗词。

但到了宋朝，尤其是明清两代，科举变成了"流水线筛选"。

考生不再是"国之栋梁预备役"，在考官眼里，通通都是潜在的"诈骗犯"。

明朝的《科场条例》规定，考生进场时，只准穿单层衣服，鞋底必须是薄的，连袜子都不能用厚布缝制。

带的考篮，必须是用竹子编的，空隙要大，一眼能看透。

水注（磨墨用的水瓶）必须用瓷的，不能用锡的，怕你在夹层里藏纸条。

蜡烛只能用单股线，不能用粗棉线。

清代一个叫《科场偶闻》的笔记，里面记了个考生的故事。这考生年纪大了，怕冷，偷偷在棉袄的夹层里缝了一层羊皮。

结果被搜检的兵丁发现了。

兵丁二话不说，当场用刺刀把羊皮划拉下来，连带着他的衣服也撕成了碎片。

这考生光着膀子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最后连考场都没进去，直接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为了鼓励兵丁认真搜身，朝廷规定：抓到一个作弊的考生，兵丁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赏银，甚至能直接顶替别人的兵额升官；但如果放进去一个作弊的，被后面的巡考发现，负责搜身的兵丁要被直接发配黑龙江。

兵丁看考生的眼神，就像狗看肉骨头一样。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人铤而走险。

夹带

为什么防得这么严，大家还要作弊？

因为收益太大了。

一旦考中举人，你不仅不用再交税，不用再服徭役，连地方知县见了你都要客客气气。

这等于是一步登天。

古代最常见的作弊方式，叫"夹带"。

也就是带小抄。

国家博物馆里有一件清代的"作弊内衣"。

那是一件用白丝绸做的内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用的是什么字？

蝇头小楷。

一个字只有芝麻绿豆那么大，用最细的鼠须笔写成。

在这件衣服上，抄录了密密麻麻数万言的《四书五经》以及历年名家的八股文范文。

这需要多大的耐心？需要多好的视力？

这种微雕内衣、微型书，在当时属于"奢侈品"。

只有江南那些富商的儿子，或者朝中大官的纨绔子弟才买得起。

普通穷书生，买不起这种高端货，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比如，在皮肤上写字。

用特殊的药水，把字写在身上，平时看不见，一遇到汗水或者温水，字迹就会显现出来。

为了防这一招，考官在夏天考试时，会盯着那些不停出汗的考生。

枪手与联保

如果你带了小抄也不会抄，那该怎么办？

花钱雇人代考。

古代管这叫"枪手"，或者"代笔"。

这在唐宋时期非常流行。著名词人温庭筠，他最出名的副业，就是当枪手。

他才华横溢，下笔千言。

在一次考试中，他在监考老师的眼皮底下，不仅自己写完了卷子，还顺手帮旁边的八个考生写了八篇诗赋。

但到了明清，这一招玩不转了。

因为朝廷发明了"准考证"。

当时的准考证叫"便卷"，上面没有照片，但写明了考生的体貌特征："身高五尺三寸，面黄无须，左颊有一黑痣。"

进场时，考官会拿着这张纸，对着你的脸仔细端详。

如果发现你脸上少了个痣，或者身高不对，对不起，当场拿下。

而且，为了彻底杜绝枪手，朝廷还搞了个制度：互保连坐。

每次考试前，考生必须五个人结成一个"互保小组"。

大家互相担保对方没有作弊、没有请枪手、不是冒名顶替。

如果这五个人里，有一个人被查出作弊，其他四个人不仅要被取消考试资格，还要一起坐牢、挨板子。

你想作弊，你旁边的四个同伴会比监考老师更早发现，并且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扭送官府。

因为你不光是自己在作弊，你是在拿他们的前途和性命开玩笑。

在这种高压的群众监督下，枪手行业在明清时期，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誊录与弥封

能不能从考官身上下功夫？

比如，贿赂考官。

在考卷上做个暗号，比如在第三行第五个字用"之"字，在第十行用"乎"字。

考官批改卷子时，一看到这个暗号，就知道这是送了钱的"关系户"，直接给个高分。

这事儿，宋太宗赵匡胤就发现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宋朝的官员们发明了两项改变世界考试史的黑科技：

弥封（糊名）和誊录。

弥封很简单，就是把考生试卷上的姓名、籍贯用纸糊起来，用印章盖上死口。

考官批卷时，不知道这卷子是谁写的。

但这一招防不住笔迹（字迹识别）。

古代读书人的字都有自己的风格，有些名师的弟子，字迹极具辨识度。

考官只要看一眼那飘逸的行书，就知道这是自己大侄子写的。

于是，"誊录"制度诞生了。

考生把试卷交上来后，不能直接送给阅卷老师。

朝廷会雇佣几百个大字不识、但字写得工整的抄写员（誊录手），用红色的墨水，把考生的卷子一字不差地重新抄写一遍。

抄写出来的卷子叫"朱卷"。

考生自己写的卷子叫"墨卷"。

就算你跟考官约好了暗号，誊录手在抄写的时候，如果发现字里行间有奇怪的符号，或者格式不对，会直接上报。

这样一来，考官和考生之间的物理联系，被切断了。

不得不佩服古代中国人在制度设计上的智慧。

惩罚

防作弊的网这么密，如果还是有人漏网，并且被抓到了，会怎么样？

在古代，科举作弊被视为"动摇国本"的重罪。

处罚严厉。

一般的夹带、抄袭，抓到了，先在贡院门口戴着几十斤重的木枷锁示众一个月。

这基本等于社会性死亡。

以后考生走在街上，邻居都会指着他的脊梁骨说："看，那就是那个作弊的秀才。"

考生这辈子也别想再参加考试了，功名全部剥夺，贬为庶民。

如果是请枪手，或者自己当枪手。

对不起。

全家流放三千里。

去哪儿？

宁古塔，或者岭南瘴气弥漫的深山老林。

至于那些参与作弊的官员，惩罚就更简单粗暴了。

砍头。

清朝咸丰年间，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戊午科场案"。

当时的顺天府乡试，主考官是当朝一品大员、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柏葰。

他因为纵容手下调换卷子，收了贿赂，事情败露。

咸丰皇帝震怒。

他根本不管柏葰是朝中重臣，也不管他七十多岁的高龄，直接下旨：斩立决。

在菜市口，柏葰的人头落地。

他成了中国科举史上因作弊被处死的级别最高的官员。

一同被砍头的，还有副主考、协考官、以及涉案的考生和中间人，一共几十条人命。

皇帝用这种血淋淋的方式，向全天下的读书人宣告：

谁敢碰科举这根高压线，谁就得死。

结语

古代朝廷用最严酷的手段，试图维持这一条底层人唯一的上升通道的公平。

但真的维持住了吗？

其实不然。

即便防得像铁桶一样，历代科举发展到后期，科场舞弊依然层出不穷。

因为只要权力还可以变现，只要阶级固化还在继续，就永远会有人为了那张龙椅底下的入场券，去赌上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

这不仅是考试的悲哀。

这是整个封建体制无法解开的死结。

声明与数据来源：《清史稿》《科场偶闻》《清稗类钞》等文献及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公开藏品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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