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摇钱树”到“跑路潮”：谁“拔”光了牙科的利润？

“一口牙一辆宝马”，“一年回本、两年小康、三年暴富”——这些曾是牙科行业流传甚广的创富口号，折射出昔日行业的高利润光环。然而时过境迁，一场席卷牙科领域的“关门潮”正悄然袭来，曾经被视为“摇钱树”的生意，如今正经历深刻而艰难的转型。

“我7月5日在美×口腔做了取模，预约7月29日戴牙，可那天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工作人员，跑到门店才发现已经关门大吉。”广东的刘先生无奈地说道，“我还有3颗种植牙的二期手术没有完成。”像他这样被“半途抛弃”的患者不在少数，据报道，仅美×口腔一家就有超过900名患者治疗中断，甚至有人满口牙齿被拔除，牙模做好后却等来诊所“消失”的结局。

神话破灭：从暴利走向寒冬

“一年回本、两年小康、三年暴富”，这句话曾是牙科行业吸引投资者的金句。种植牙价格动辄上万，而成本仅几百元，利润空间之大令人咋舌。然而，暴利时代似乎正走向终结。

2025年第一季度数据显示，全国有超过230家口腔机构停业，其中不乏一些经营十年以上的区域连锁品牌。成都欢悦口腔，曾是西南地区规模领先的连锁机构，在成渝两地设有7家分院，如今却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资本市场的态度同样急转直下。被誉为“中高端口腔连锁第一股”的瑞尔集团，上市以来股价累计跌幅超过80%，2025年3月更是被移出深交所港股通名单。

行业遇冷：三重压力下的转型阵痛

牙科行业为何突然“降温”？综合来看，政策、市场与资本三方面因素的叠加影响尤为关键。

首先，国家集采政策带来深远变革。2023年起，各地陆续将牙科疾病纳入医保支付范围，口腔种植医疗服务价格也出现明显下降。公立医院的种植体通过集采后，平均中选价格降至900多元，降幅达55%，而全国单颗种植牙的医疗服务价格也普遍调整至4500元左右。这些措施在减轻患者负担的同时，也显著压缩了民营诊所的利润。

其次，市场过度饱和与竞争加剧。2019年至2022年，全国口腔治疗机构数量增长约60%。诊所遍地开花虽方便了群众，但也带来了宣传夸大、诱导消费、过度医疗等行业乱象。

再者，资本退潮与运营成本压力增大。2021年口腔赛道融资火热，全年共发生85起融资事件，总金额超过130亿元。而如今资本热情明显减退，使得部分依赖融资扩张的机构陷入困境。与此同时，民营口腔机构普遍面临高负债压力，设备融资租赁成为常见模式。

患者的痛：不仅是金钱损失

口腔诊所的“跑路”，给患者带来的远不止财务损失。

方女士在美×口腔花了近2万元做种植牙，“原本说4个月就能完成，可现在口腔里只有5颗种植体，上个月还掉了一颗”。医疗过程中断可能导致邻牙移位、咬合紊乱、基台感染等多种并发症。

专注医疗领域的律师邵颖芳指出，缺牙不仅影响营养摄入，还可能导致患者出现心理问题，如焦虑或抑郁。更麻烦的是，部分患者的病历随诊所“消失”而丢失，初诊方案、X光片等关键资料缺失，不仅加大后续治疗难度，也使维权之路更加艰难。

转型探索：效率提升与模式创新

尽管行业面临洗牌，仍有机构在积极寻求突破。

杭州一些小型口腔门诊开始研发数字化种植导板系统，将单颗种植牙的手术时间从45分钟缩短到12分钟，材料损耗降低28%。通过提升效率，部分机构在逆势中实现了客单价和业务量的增长。

大众口腔2025年上半年财报显示，虽然营收有所下滑，但通过集中管理和成本控制，公司毛利率和净利润率实现小幅提升。

远程牙科等新兴模式也逐渐兴起。2023年全球远程牙科市场规模已达15亿美元，预计到2032年将保持16.5%的年均复合增长率。这一模式通过远程互动，扩大了牙科服务的可及性。

此外，DSO（口腔服务组织）模式在中国逐渐落地，通过为中游诊所提供运营支持，帮助连锁机构实现成本优化与效率提升。

监管加强：构建全链条治理体系

面对行业乱象，构建覆盖事前、事中、事后的全链条治理体系成为当务之急。

根据相关规定，诊所歇业应主动办理注销手续，但部分经营者选择“一走了之”，既不申请破产，也不履行注销义务，试图逃避责任。

有专家建议，可参考金融行业“白名单”机制，对口腔机构的注册资本、医师资质、经营能力进行动态评估，并对收取大额预付款的机构设立保证金制度。同时，建立全国医疗信用信息平台，公示机构资质与处罚记录，实现诊疗数据可追溯。

推行预付资金第三方托管也势在必行，可借鉴健身行业“按进度解付”模式，防止资金被挪用。

数据显示，从2019年的约76300家，到2025年的近135900家，牙科机构数量增长了约78%。市场饱和之下，行业淘汰赛才刚刚开始。

大众口腔2025年中期报告反映出新的行业动向：尽管收入有所下降，但通过集中管理和数字化客户运营，公司利润率实现提升。未来的牙科诊所将不再是简单的“修牙店”，而逐渐转型为以技术为驱动、以效率为导向、以患者为中心的新型医疗服务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