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野蓝莓与城市超市的对比

蓝莓

第一次见蓝莓是在超市冷柜里。小小一盒，覆着白霜，像撒了层薄雪。我凑近看标签：云南蓝莓，二十八块八，一百二十五克。旁边大妈拎起来掂了掂，又放下，嘟囔一句：“这么点，够谁吃。”

我没买。回家跟母亲说起，她正蹲在院里择韭菜，头也没抬：“咱家后山就有，野的。”我不信。她拍拍手上的泥，起身从窗台摸了个搪瓷缸：“走，带你认认。”

后山半坡上全是矮灌木，齐腰高，叶子卵形，边缘带细齿。母亲扒开枝条让我看，果真挂着一串串小浆果，紫的、青的、半红半紫的，比绿豆大不了多少。“吃啊。”她先捏了一颗紫得发黑的丢进嘴。我摘一颗，皮薄得几乎一抿就破，果肉是紫红色的，里面密密麻麻的小籽。酸，酸得人眯眼，可酸过后舌根泛出一点清甜，像雨后泥土里冒出的凉气。

那天我们摘了半缸。母亲边走边教：青的别碰，涩；红的酸，紫到发黑才甜。她手快，指头染得紫红，说回去做蓝莓酱。晚上熬酱时她加了冰糖和半个柠檬，砂锅咕嘟咕嘟冒紫泡，满屋酸甜气。玻璃瓶烫过晾干，灌进去，倒扣放凉。第二天早上抹馒头，酱色深得像墨，籽粒粒分明。父亲连吃三个馒头，说比超市那玩意儿强。

去年母亲来城里，逛超市看见冷柜里的蓝莓盒，站了一会儿。我问买不买，她摇头：“贵，还没咱后山的大。”回家路上她忽然说：“后山那片地去年推了，改种茶叶了。”沉默半晌，又补一句：“蓝莓酱还剩两瓶，你留着慢慢吃。”

我冰箱里那瓶没开封，标签上母亲的字歪歪扭扭：“2022年7月，后山野蓝莓。”紫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