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竹外壳坚硬内里柔软的隐喻

山竹

第一次吃山竹，是外婆教的。

她捏起一颗紫黑色的果子，像托着一枚棋子，拇指在蒂头轻轻一按，壳就裂开一道缝。顺着缝一掰，雪白的蒜瓣肉露出来，一瓣一瓣抱在一起，像睡着的胖娃娃。外婆说：“吃山竹要斯文，慢慢剥，急不得。”我学她的样子，却用力过猛，汁水溅了一手，紫红的印子三天才褪。

外婆笑我：“你看它外面黑黢黢的，脾气倒温柔。”这话我后来才品出味来。

那年冬天，外公生病住院。外婆每天熬粥送去，回来就坐在院子里剥山竹。她剥得极慢，一瓣一瓣码在白瓷盘里，像摆供果。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她说外公嘴里发苦，就惦记这一口甜。我又问那你自己呢，她摆摆手：“我牙不好，看看就高兴。”

外公出院那天，外婆剥了满满一盘山竹。外公捏起一瓣，忽然说：“你外婆年轻时候，就是卖山竹的。”我一愣。外公接着说：“那会儿她挑担子走十几里山路，壳上全是露水，到了集市手都冻僵了，可剥出来的肉，一瓣都不坏。”

外婆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嘟囔一句：“陈年烂谷子的事，讲给娃听做什么。”

今年山竹上市，我买了一斤回家。剥开一颗，白肉如玉，咬下去酸甜清口。我忽然想，山竹这东西真有意思——外壳硬邦邦，掰开里头软得吹弹可破；表面紫黑不起眼，剥出来却白得透亮。像不像外婆那一辈人？一辈子没说过软话，可里头的甜，能甜到人心里去。

我把剥好的山竹拍了张照发给母亲。她回我：“你剥得比外婆还好看。”我盯着屏幕笑了，笑着笑着，有点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