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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情书没有跑题！而是爱得深沉
2020-05-15 14:4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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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一哥瑞恩·墨菲在宣传自己的七集限定剧《好莱坞》说：“这部剧是自己给好莱坞写的一封情书”。结果七集释出，观众竟大呼失望，怒打一星，大喊“瑞恩·墨菲扑街了”。
▲《好莱坞》剧组演员合影 难道这次把情书写跑题了？其实不然，恐怕很多观众没看懂那些藏在这封情书里的小心思，瑞恩对好莱坞真是爱得深沉。 这部剧在豆瓣的分类虽然是历史剧，但准确说本剧与《高堡奇人》同属 “科幻剧”。因为《好莱坞》所采用的叙事方式其实是科幻小说、影视和游戏中常见的“错列历史”手法。
这种碎片重组的虚构叙事引导读者对真实世界产生怀疑，沉浸其中的观者被虚构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巨大反差所刺激，便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幻灭感。而这种体验恰恰就是《好莱坞》带给观众的感受。
《好莱坞》首先用大量细节构建了一个观感逼真的上世纪40年代末的好莱坞，从美术布景、道具服装几乎百分之百还原，你甚至能闻到那个年代女明星身上的香水味儿。
但情节上，瑞恩仿佛发现了个虫洞，开启了好莱坞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好莱坞成为平权运动的先锋，种族、性别、性向都不会成为被歧视对待的理由：大制片厂为了出品发行一部黑人女演员领衔的电影，敢和3K党叫板； 风头正劲的新人男演员敢在奥斯卡颁奖礼上公开出柜；
剧集的最后，巨头之一的制片厂换上了新任女性总裁，一改男性掌权的惯例……这个平行世界里发生的故事真配得上是货真价实的“黄金时代”。
可惜在当年，好莱坞与“平权”二字沾不上边，反而权力倾轧间的不平等的霸凌才是常态。经纪人随随便便就能让新人演员改名、整牙、甚至整容。
金发美女演员朱莉娅·特纳被更富于异国情调的拉娜·特纳，男演员梅尔·约翰逊则被换上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出挑名字：特洛伊·多纳胡。
为走红被经纪人带去整容的演员更是不在少数，剧中男演员被换上了一排锃亮的大白牙还不算夸张，当年玛丽莲·梦露就是通过手术获得了更精巧的鼻子和挺俏的下巴，一扫美式乡村姑娘的土气；
为了去除西班牙裔痕迹进而拓宽戏路，丽塔·海华丝的经纪人带她整了发际线；
而以中性造型著称的玛琳·黛德丽标志性冷峻的高颧骨也并非天生，是手术刀下的艺术品；
连硬汉的代名词约翰·韦恩竟然也被建议做了高鼻梁双眼皮的手术。 《好莱坞》错列历史的科幻写法把观众惊得措手不及。
豆瓣讨论区里有人问，那部黑人女主角主演的电影《梅格》真的存在吗？也有观众因为太不符合历史而弃剧，还有嫌这部剧的结局太过于正能量。
别说在40年代末，即使现在也有很多演员不敢公开出柜，韦恩斯坦污迹斑斑的“试镜沙发”去年才被掀翻，而好莱坞大制片公司首次任命女性作为CEO则要到1980年才成真。
现实如此骨感，也就难怪观众在看剧时屡屡出戏了。但观众的观感上不能成为否定这部剧的理由。 昆汀在《好莱坞往事》中改写了曼森家族残酷杀戮的黑历史，为戛然止于60年代末的“爱与和平”嬉皮主题延续了美好的结局，也为自己的童年保留了纯真回忆，在今年的奥斯卡奖上获得10项提名，其中就包括最佳原创剧本奖。
▲《好莱坞往事》剧照瑞恩·墨菲的改写历史，同样值得一个最佳原创剧本的提名，他弥补了好莱坞的遗憾：如果当年好莱坞影人能站出来，成为平权先锋，向针对种族、性别和性向的歧视迫害说不，让“黄金时代”不再只是少数人的专属，而成为每个人的黄金时代，该多好！
《梅格》就成为瑞恩·墨菲虚构对好莱坞实现平权至关重要的影片，这部戏中戏也为很多曾遭受不公的好莱坞影人改写了美好的结局。
大电影制片厂Ace Studio冒着被抵制破产的风险，决定投拍黑人女演员领衔主演的影片《梅格》，并为其黑人编剧保留署名。
《梅格》在1948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大获全胜，获得包括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影片在内的多项大奖，足足提前10年打破黑人演员不能主演主流电影的偏见。
好莱坞的黑人演员在二战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在专门针对黑人群体观众的“种族电影”中出演角色，或是在主流电影中扮演仆人、管家等下层配角，甚至他们只能出现在影片的某个歌舞段落中，还会在美国南部上映时被剪掉，以避免遭受3k党或其他种族主义者的抵制，影响票房收益。
黑人女演员主演主流影片的首例是1954年多萝西·丹德里奇的《卡曼·琼斯》，她也凭借此片入围当年的奥斯卡，成为首位入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黑人女性，但最终败给了当年奥斯卡史上最年轻的影后格蕾丝·凯利（《乡下姑娘》）。
▲多萝西·丹德里奇
瑞恩在他的平行世界里改写的另一个好莱坞明星就是洛克·哈德森。
▲洛克·哈德森
其经纪人亨利·威尔逊坚决反对他出柜，怒炒经纪人鱿鱼。他的勇敢带领了同性平权的运动在好莱坞率先展开。
而真实的洛克活得并没有这么磊落，碍于当年好莱坞乃至整个社会盛行的“恐同”主义，直至1985年罹患艾滋病不久于人世，他才公开自己的性向。更讽刺的是，洛克不但没敢炒经纪人鱿鱼，反而要靠经纪人替自己贿赂报社，隐瞒同性传闻，甚至在1955年与经纪人的秘书有过一段掩人耳目的假婚姻。
▲洛克与经纪人合影
还有华裔女演员黄柳霜，并没有因为失去《大地》中国女性的角色一蹶不振，而是出演了《梅格》中的女明星，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表演奖的亚裔女星。
而真实的好莱坞，供亚裔女演员选择的角色少之又少，不是蛇蝎女人就是沉迷鸦片的妓女。
直至1967年美国《反种族通婚法》被废除前，好莱坞的银幕上仍不允许不同种族的爱情故事。虽然黄柳霜在试镜中屡次证明自己的演技，但当时的好莱坞没有可以说流利英语的亚裔男演员与黄柳霜搭戏，而通常男主演作为当时票房的主要担当都会被提前选定，女主角都会花落白人女演员。
▲黄柳霜旧照
▲《大地》中重要中国角色由白人饰演
黄柳霜拒绝在《大地》中饰演反派青楼女子的邀请，她明白这不过又是一个好莱坞“典型”亚裔角色，像她之前演的所有角色一样。
▲黄柳霜早年饰演的青楼角色
▲黄柳霜被挤在白人演员身后
瑞恩对历史进行了善意的改写，用自己的方式向经受了种种不公的影坛前辈们致敬，也是对在真实历史中落后于时代的好莱坞的抗议。
这部剧并不是美化或是掩盖过去的伤痛，就像剧中洛克·哈德森对曾经欺凌他的前经纪人说的那样：“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对那段历史，好莱坞要做的不是原谅，而是反思，是对这些现在也未曾改变的不公的抗争。
没有时光机回到过去的瑞恩·墨菲，只能用美好的幻象与现实的悲哀相映照撼动人心。当观众擦干眼泪，回到现实，也许就有一颗种子在心中落了地。
好莱坞作为造梦机的功能不应因为现实的残酷而被放弃：“电影不应该只向观众展示世界是怎样的，更应该告诉观众世界本应该是怎样的”。
本文作者
美国美利坚大学公共传播学硕士，曾任多部影视剧策划及执行制片人，现为影视制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