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南柚子承载的祖孙深情
柚子
每年秋天,当第一缕凉风拂过赣南的山野,外公总会指着院中那棵老柚子树说:“该摘柚子了。”那棵树比两层楼还高,枝叶间挂满金黄的果实,像一盏盏沉甸甸的灯笼。
那年我八岁,第一次被允许爬上木梯摘柚子。外公在下面扶着梯子,看我笨拙地用竹竿够那个最大的柚子。竹竿碰到果实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便弥漫开来——那香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雨水的味道,还有岁月悠长的味道。柚子“咚”地落地,外公笑了:“好小子,摘了个‘柚子王’!”
剥柚子是一场仪式。外公先用小刀在柚子皮上划出六道均匀的弧线,然后像脱外套一样,把金黄的皮完整地剥下来。柚子皮不能扔,晒干了是止咳的良药,或者切成细丝,拌上辣椒和豆豉,就是早餐喝粥时最开胃的小菜。剥开白色海绵层,晶莹剔透的果肉便露了出来,一瓣一瓣紧紧依偎,像围坐在一起的家人们。
我最爱看外公剥柚子时专注的样子。他的手指粗糙如树皮,却灵巧得像在演奏乐器。他总把第一瓣递给我,那酸甜的汁水在齿间爆开时,整个秋天都浓缩在了这一口里。
后来我去了城里的中学,秋天不再有摘柚子的记忆。直到那天,外公托人带来一袋柚子。我剥开一个,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可剥到一半,眼泪便止不住了——我看见每一瓣柚子都仔仔细细地剥去了外皮和籽,一粒一粒,干干净净地躺在那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世上最深的爱,就像柚子,需要层层剥开才能看见,而当你尝到它的滋味时,早已甜到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