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笃鲜:一锅咕嘟着的春日光景
春天一到,菜场里的笋,就跟赶集似的,多了起来。毛笋、雷笋、胖乎乎的春笋,带着湿泥,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时候,上海人家的灶披间里,多半会飘出一股子熟悉的味道——那是“腌笃鲜”在笃(小火慢炖)了。



这菜名起得实在好,“腌”是咸火腿或者南风肉,“鲜”是新鲜的蹄髈或小排,“笃”就是那口锅里“咕嘟咕嘟”、不紧不慢的动静。几样东西往砂锅里一聚,加上几块拍松的姜、一勺黄酒,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火。
最要紧的角儿,是后放的春笋。得选那嫩生生的,剥了壳,切成滚刀块。等到咸肉和鲜肉的滋味在汤里熬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汤色奶白奶白的时候,再把笋块“哗啦”一下倒进去。接着笃,一直笃到笋块吸饱了汤汁,从象牙白变成淡淡的金黄,用筷子一戳就透,却还带着那股脆生生的劲儿。
到时候,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先别忙吃肉,舀一勺汤,吹一吹,喝下去。那味道,咸香、醇厚,又透着笋子特有的清甜,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咸肉有了油脂的润,鲜肉有了咸味的提,而笋,则是这锅里的“灵”,把所有的厚味都调教得服服帖帖,还添上一缕山野的清气。一家人就着这锅汤,能多吃一碗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窗外的春光,好像也跟着一起,变得暖融融、香喷喷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