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手工蛋糕的记忆与传承

蛋糕

母亲做蛋糕，从来不用秤。

面粉倒在案板上，她用手拢成一个小山包，中间挖个坑，磕两个鸡蛋进去。蛋黄落在面粉里，像两口小井。她倒牛奶从不看刻度，手腕一转，奶线划个弧，刚好把坑填满。糖呢？抓一把，撒下去，再补半把。“甜不甜，尝一口就知道了。”她说着，手指头在面糊里一蘸，咂了咂嘴，又添了一小撮盐。

“盐提甜。”她冲我挤挤眼。

最关键的是打发蛋白。那时候没有电动打蛋器，她拿三根筷子，在搪瓷盆里画圈。手腕转得飞快，筷子碰着盆壁，叮叮当当响。我趴在桌边看，蛋白从透明变成白色泡沫，再变成奶油似的云朵。母亲额头沁出汗来，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她腾不出手去拨。

“妈，我来。”

“你不行，得一个方向搅，停了就泄。”她喘口气，又继续。等蛋白能立住一根筷子，她的胳膊也快抬不起来了。

蛋糕进的是老式铝饭盒，没有油纸，就在盒底刷层油、撒层干面粉。灶上蒸四十分钟。锅盖一掀，满屋甜香。蛋糕顶着圆鼓鼓的脑袋，表面坑坑洼洼，那是蛋白没拌匀的痕迹。母亲切一块给我，烫得在两手间倒来倒去。我咬一口，又软又甜，还带着一丝丝咸。

“好吃不？”她问。

我嘴里塞满了，只能点头。她笑了，拿手背蹭蹭我嘴角的蛋糕渣。

后来我有了烤箱，买了厨房秤，做出来的蛋糕蓬松漂亮，用刀一切，断面整整齐齐。可每次拍照发给她，她都说：“好看，就是看着不够实在。”

去年她生日，我回家用筷子打了半小时蛋白。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明白当年她额头上那层汗的重量。

蛋糕出锅时塌了半边。母亲尝了一口说：“甜了。”然后又咬一大口，“可我就爱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