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意外染尸疫,竟与万中无一的尸王女婴结下羁绊
隆冬的靖安城,被铅灰色云层压得喘不过气,连风都裹着冰碴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梢时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寒风中哀号。
城西北角的乱葬岗,是被整座城遗忘的角落,枯枝败叶在冻土上堆得老高,腐烂的气息混杂着冰雪的寒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连野狗都不愿在此多做停留,只有零星的乞丐和拾荒者,蜷缩在断壁残垣或枯草堆中,苟延残喘。
六子裹着一件破败不堪、只剩几条棉絮的破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乱葬岗上。近几年到处闹着尸疫,死人下葬后没多久就会诈尸,像疯魔般撕咬活人,附近牛鼻子山上的老道管这些怪物叫 “僵尸”。六子虽没亲眼见过僵尸吃人,但如今的靖安城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活人是一天比一天少,死气沉沉得让人窒息。
他缩着脖子,冻得发紫的手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钩,在冻硬的泥土与零散的骸骨间翻找。一块没被腐蚀的棺材钉、半块还算完整的裹尸布,甚至是死人身上掉落的铜纽扣,都能让他换一口吃的,不至于冻死在这个冬天。
“该死的世道!” 六子在心里狠狠咒骂,胸腔里憋闷的火气几乎要冲出来。半个月前,他还在城南粮铺帮工,虽说赚得微薄,但好歹能在寒冬里讨一碗热粥喝,晚上还能睡在铺子里避寒。可就因为粮铺老板娘的儿子染了那该死的 “尸疫”,官府一道告示就封了整个粮铺,连带着他唯一的活路也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瘦的手,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洗都洗不掉。谁能想到,这双手也曾挑灯夜读,抚摸过群书万卷?当年他也是个想考功名的读书人,只是家道中落,才沦落到这般田地。落魄时,他能搬起百余斤的粮袋,以为凭着一身力气总能混口饭吃,可如今,却只能在野狗的嘴里抢那半块粗粮大饼,在这乱葬岗里搜刮死人的东西……
“难道我六子真的要死在这里?” 六子不甘心,他当牛做马窝囊了半生,扪心自问没跟任何人结过仇怨,甚至时常跑到牛鼻子山上进香,祈祷老板娘的儿子能平安康复。可如今这世道,老板娘一家都自身难保,他一个孤苦伶仃的穷伙计,谁又会在意他的生死?
“不行,我还没娶媳妇,还没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 六子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佝偻着背,在乱坟岗里继续寻找,哪怕是一块能换半口吃的物件也好,要是能捡到一块馍馍,那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六子麻木的耳膜。
“谁?!” 六子猛地绷紧神经,手里的铁钩下意识地握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荒郊野岭的乱葬岗,寒风如刀,冰雪刺骨,别说婴儿了,就连活物都少见,怎么可能有婴儿的哭声?难道是自己饿昏了头,产生了幻听?
可那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助,又真切地钻进耳朵里,顺着寒风飘过来,落在他冻得僵硬的心上。六子犹豫了,脚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着哭声的方向挪去。
“别多管闲事!” 脑海里一个声音在嘶吼,“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还管别人的死活?万一这孩子也染了尸疫,你就是自寻死路!”
“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见死不救,你的良心过得去吗?想想你小时候,孤苦无依的时候,不也盼着有人能伸把手吗?”
六子的脚步顿了顿,想起自己饥寒交迫的童年,想起饿肚子时那种胃里火烧火燎的疼痛,想起被其他乞丐欺负时的无助,心防瞬间崩塌。可随即,一个更阴暗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这孩子活不成了,我可以…… 可以吃了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六子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乱葬岗里格外刺耳。“畜生!” 他低声骂自己,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做那种生吃活人的勾当,和那些失去神智的僵尸有什么区别?
“就去看一眼……” 六子喃喃自语,“万一救不活,也好给她好好安葬,免遭野兽糟蹋。”
他循着哭声,拨开冻硬的草叶,一步一步往前走。越靠近,哭声就越清晰,那微弱的哭声里满是绝望,听得他心里直发酸。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抽,瞬间停住了脚步。
就在不远处,一堆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烂草席上,整齐地躺着三个人。他们的脸上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嘴唇乌紫,身体被粗草绳牢牢地捆着,一看就是感染了尸疫,被仵作扔到这里的。
其中一个相貌姣好的贵妇人,身上穿着上好的绫罗锦缎,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显然是大户人家的阔太太。只是如今这世道,不管你是千金小姐还是地主家的少爷,一旦染上尸疫,能留个全尸都算是万幸了。
六子心里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发现,那贵妇人虽面如死灰,周身萦绕着一股死气,但她的下半身却是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六子心里一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道了声 “得罪了”,小心翼翼地用铁钩将贵妇人的裤子划破。
下一瞬,一个小小的婴儿,就那么紧紧地蜷缩在贵妇人的两腿之间,被一层薄薄的绸缎包裹着。
婴儿的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眼看着就要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六子仔细端详,发现这孩子的脸上同样泛着青黑色的斑块,和那些感染了尸疫的人一模一样。
可奇怪的是,感染了尸疫的人,大多已经没了生机,可这个小婴儿,却是活生生的!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只是太过微弱。
“尸疫!” 六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跑!快离开这里!” 脑海里的警报疯狂响起,他转身就想走。谁都知道,染上尸疫的人有多危险,靠近他们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婴儿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离去,哭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那声音里的绝望与无助,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揪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迈不动脚步。
他看着婴儿紧闭的眼睛,感受着她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呼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我自己孤苦无依,在这世上无牵无挂,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就这么冻死在乱葬岗,或是被路过的野兽叼走?”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六子咬了咬牙,猛地脱下身上那件虽破却还能勉强挡风的袄子,小心翼翼地将女婴裹住,抱在怀里。入手一片冰凉,小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哭声弱了些,小脑袋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小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是个女婴……” 六子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还有一种莫名的救赎感。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在心里默默地说:“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这像是承诺,也像是自我安慰。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 “嗬嗬” 的低吼,像是破风箱被拉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腐臭,混杂着冰雪的寒气,一步步逼近。
六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那三个被捆在草席上的 “死人”,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们衣衫褴褛,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渍,皮肤溃烂流脓,露出森白的骨头,双眼浑浊无神,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嘴角淌着黑红色的涎水,正是染上尸疫后变成的僵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