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炖排骨的味觉记忆与亲情
母亲总说,排骨要买肋排,肉薄,炖出来才香。
我从小就不信。肋排骨头多,啃半天啃不出多少肉来,不如脊骨实在。可每次家里炖排骨,母亲还是拎回一兜子肋排,往水池里一倒,开水一焯,浮沫撇干净,再下锅炒糖色。
她炒糖色的时候最专注。冰糖下锅,小火慢熬,眼看着化成一汪琥珀色的汁,咕嘟咕嘟冒小泡,她把排骨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腾起来,整个厨房都是焦甜的香气。我趴在厨房门口看,母亲拿锅铲翻着排骨,每一块都裹上亮晶晶的糖色,像裹了一层蜜蜡。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食堂的排骨土豆永远是红烧的,肉厚,骨头粗,咬一口酱油味直冲脑门。我吃着吃着就想起母亲做的排骨——糖色裹得薄,肉轻轻一撕就下来,不柴不腻,骨头缝里还藏着点甜。
寒假回家,母亲又炖排骨。我进厨房帮忙,看见她挑出几块肋排,说:“你啃这几块,肉多的留着明天给你爸。”我说不用,我啥都能啃。母亲笑了:“小时候你专挑骨头啃,说骨头边上的肉最香,记不记得?”
我忽然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五六岁的时候,我举着一根啃得光溜溜的骨头,跟母亲说:“骨头边的肉最香!”其实哪是肉香,是母亲炖得好,连骨头都浸透了味。
那天晚上我吃了三碗米饭,排骨啃了七八块。母亲坐在对面看我,筷子没动几下,光笑。
锅里还剩小半锅汤,明天早上煮面条,肯定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