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被认为是世界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电影之一

2026-08-27 20:41:24 0点赞 0收藏 0评论

罗伯特・布列松(Robert Bresson)导演的《驴子巴特萨》是1966年上映,大概的故事就是,一头驴,在法国乡村,被不断卖给不同主人,经历虐待,和繁重的劳动,然后最终的死亡,就是这么简单的故事,在电影评论届,却被认为是世界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电影之一。

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被认为是世界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电影之一


从这部影片上映,一直到现在,60年过去了,它依旧没有退出世界电影史的核心位置。戈达尔以前曾说过,《驴子巴特萨》就是九十分钟里的整个世界。
但其实本片几乎没有故事,没有高潮和反派,主角是一头驴,这驴不会说一句话。

1966年的布列松,这一年,他已经65岁,对于绝大多数导演来说,这个年龄意味着创作开始衰退,而对于布列松来说,却正进入最成熟的阶段。

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被认为是世界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电影之一


在此之前的二十年间,他已经完成了《乡村牧师日记》、《死囚越狱》、《扒手》、《圣女贞德的审判》等作品。他的电影语言已经基本定型,之前我们都介绍过,包括使用非职业演员,极简表演,画外空间,声音叙事,去戏剧化剪辑等等,这些方法在当时仍然显得激进,却逐渐被年轻导演视为一种全新的电影可能。
布列松呢,他是不会试图迎合观众的,他是相信,电影不应该模仿戏剧,也不应该模仿小说,而应该成为一种独立的艺术。也就是他后来在《电影书写札记》中不断强调的理念,电影真正的力量来自影像,声音,时间与节奏,而不是演员的表演和文学对白。


而当时的1966年的法国电影正处于最热闹的时候,法国新浪潮已经席卷世界,特吕弗,戈达尔,夏布洛尔,侯麦,等导演不断打破传统电影规则,比如,跳切,利用手持摄影,街头的实景拍摄,还有大量的即兴对白,等等,当时的整个法国电影界都充满了青春气息。


但布列松没有加入,准确地说,布列松根本不需要加入,因为在许多新浪潮导演眼里,布列松本身就是他们最重要的精神前辈之一,但是这里我们不得不提的就是,布列松的创作方向与新浪潮是完全不同的,新浪潮强调自由,但布列松强调纪律和控制,新浪潮喜欢展示人物心理,但布列松却不断消除心理描写,大家如果看过这部影片的话,就可以看到,很多地方,是故意的省略和不展示出来的。

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被认为是世界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电影之一

以前看过一个文章,大概是说,《驴子巴特萨》是来自某部小说,但其实不是,这部电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文学改编,而是布列松的原创剧本,只是在创作过程中吸收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巨作《白痴》中的部分思想和人物关系,布列松是一直十分推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比如他的那部《扒手》就曾明显受到《罪与罚》的启发,这部电影我们以后再继续分享。


好,看我们回到《驴子巴特萨》中,这部电影里的玛丽与周围人物之间复杂的关系,也常被认为隐约呼应了《白痴》中关于纯洁,人的欲望与堕落的讨论。但布列松并没有直接照搬人物和情节,而是把这些文学主题压缩进一个法国乡村寓言里面,但是真正具有创新性的地方在于,他把这个故事的“见证者”换成了一头驴。


不再是我们以前分享过的电影中的那种神父,又或者一个孩子的视角了,而是一种几乎没有社会身份,没有语言能力,只能不断被人使用的动物,这个选择彻底改变了电影的视角。

其实我以前就假设过,如果主角是一匹马,这部电影很可能会变成一部那种史诗传奇,而如果是一只小狗,很可能会变成家庭电影了,而如果是一只小猫,又很容易变成关于陪伴的故事,或者恐怖片那种,但是驴子不同,驴长期象征着劳动,忍耐,沉默和负重,驴子它既不是高贵动物,也不是宠物,它只是一直工作,一生都是在工作,直到死去身上还是托着重物。

我们观看这个影片过程中,就会发现,驴子巴特萨不断在不同主人之间流转,既像寓言,又像真实社会的切片,每一位主人都把自己的欲望,贪婪,暴力或短暂的善意投射到它身上,而巴特萨始终沉默着,成为了人类世界的见证者,也就是说,影片真正研究的不是驴,而是人,驴只是最诚实的一面镜子。

在本片中,摄影机只是记录驴子的身体,比如耳朵轻微转动,眼睛缓慢的眨动,驴的走动,还有更多就是沉默的站立着,布列松没有强迫这头驴去“演戏”,但观众反而更容易把自己的情感投射进去。

巴特萨经历着人类的罪恶,却始终无法理解这些行为。 它经历的每一个主人,就是一种人性的样本。驴子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变成了一面镜子,电影不断展示的是“人与动物发生关系时,人暴露出来的样子”,而这头驴,是一种完全没有权力的生命,它既不是英雄,它没有没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


而这部电影的结构上,老是在驴和女主角玛丽之间来回的切换,这是整部电影比较精妙的一个结构。CC标志收藏发行过这部电影的修复版收藏影碟,写过介绍,说驴子巴特萨的一生,与它第一位主人玛丽的人生形成了一种平行的结构,在小时候,他们一起成长,后来,一起进入成年,一起不断遭遇暴力,最终又一起走向了毁灭,但是我们必须要说明的是,布列松在影片制作上,并没有把这种结构拍的很明显的去简单对应。


我们简单的提一下本片中的视听语言,其实之前在布列松的其他影片中也分享过,这里我们简单提一下,简单说,布列松的电影都是,叙事上极简,人物几乎没有心理分析,大量使用省略,节奏由短镜头与声音来组织,而不是依赖戏剧冲突,其实这种表面越简单,背后的意义就越丰富,就是影片中发生的东西太多了,只是导演拒绝解释,我以前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是云里雾里,但当我第三次看的时候,就会注意到特别多的细节。


还有值得注意的是,本片中大量采用限制性的构图,摄影机只提供足以理解事件的最少信息,目的就是让观众主动完成空间和意义的建构,这个我们以前也提过,就是布列松电影里的空间,很多就是故意不让你看到,是需要你去想象出来这个影像空间。


大家看过这部影片就会发现,整部电影里,真正的大远景其实非常少,摄影机更多停留在人物的肩膀,还有动物的身体,一些局部动作等,布列松就是故意拒绝“观看风景”的那种快感,而是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人与动物,人与物之间的关系上。


还有就是布列松一贯的尊崇声音比画面更重要的原则,这也是布列松最重要的创新之一,就是利用声音暗示画外空间 ,观众听到的世界,往往比看到的更大,因此电影具有一种异常浓密的空间感。
《驴子巴特萨》的电影音乐极少,而且十分克制,主要使用舒伯特的作品,但也只是在少数关键时刻出现,其余大量时间都交给自然环境声。


说到本片中的电影音乐,我比较意外的是两处,一是刚刚开场,缓慢的钢琴曲突然加进来了驴的哀嚎的叫声,然后钢琴曲那一轨又继续,还有就是后半段酒鬼那个拿了遗产在庆祝,然后突然加进来了欢快的庆祝音乐,但是后面酒鬼死的时候,却很克制,没有任何音乐,但总体,布列松还是非常的克制和节制的。


我们这里还有不得不提到的一点是影片主题上的,《驴子巴特萨》中确实的借用了大量的宗教教图像,但影片真正发生的变化,是布列松开始离开自己早期电影中那种明确的宗教世界,比如,在他的《乡村牧师日记》最后仍然相信, 一切皆是恩典,而在我们之前分享过的《死囚越狱》里,他仍然仍然相信,在命运的背后存在着一种神秘秩序 ,但到了《驴子巴特萨》,这种秩序早已不复存在,世界越来越像一个各种人类原始欲望组成的现实空间,宗教仍然存在,但它已经不能完全解释这个世界。


有研究学者提出过,《驴子巴特萨》实际上开启了布列松后来越来越“物质化”的创作道路,最终发展到他导演的《金钱》对现代社会交换关系的彻底批判。


那这头驴子真正代表什么呢,CC标准收藏有一句描述非常准确,说巴特萨承受的是人类的罪恶,这里说的是,承受,而不是,拯救。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在电影里,这头驴子巴特萨从来没有改变任何人,它只是经历着这一切,并承担或者说忍受着这一切的苦难,忍耐着继续活着,直到死亡。


那这些苦难到底有没有意义,这是影片最重要的问题,以我个人观看和研究艺术电影的有限经验中,很明显,艺术电影中的苦难,最终都会越来越苦,最后发展为不可挽回的悲剧结束。本片中其实也是这样,电影中的角色一直受苦,一直失败,一直被羞辱,直到电影结束,甚至本片中有个酒鬼,最后突然有了一大笔遗产,但开心的庆祝完以后,他就立马死在了荒郊野外,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受过。。。


那么苦难到底有什么意义,布列松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拒绝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因为布列松是认为,电影首先不是哲学论文,电影更不是布道,电影首先是一种体验。

简单讲,这部电影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布列松借助一头驴,把人类的善良,残忍,贪婪,狡诈,各种欲望和纯洁全部放进了同一个世界之中,带给观众的一种体验,而不是一个结论,其实本片的结尾也是一个开放性结局,我看过很多各种解读,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开放性结局,你怎么解释结尾,都取决于你怎么看这个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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