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蕉的成熟等待与外婆记忆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小米蕉。它不像香蕉那么壮硕,细细的,短短的,像弯弯的月牙。熟透的时候,皮上会沁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像撒了一层芝麻。
小时候,我最盼着小米蕉变黄。外婆总说:“急不得,等皮上长了芝麻点,才甜呢。”可我总忍不住,趁外婆午睡时偷偷摸一把,硬邦邦的,涩得舌头打结。
去年秋天,外婆病了。我回老家看她,她躺在床上,指着窗外:“去,看看蕉熟了没。”我跑到树下,踮脚够下一串。小米蕉还是青的,像一把没睡醒的小月亮。外婆接过,用指甲在皮上轻轻一掐,闻了闻:“还得等三天。”
三天后,外婆走了。
那串小米蕉在我书包里,慢慢变黄,长出芝麻点。我没舍得吃,放在窗台上,看阳光一天天把它晒软。第七天,我剥开一只,皮薄如纸,肉软得像一勺蜜。咬下去,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像外婆腌的酸梅,也像她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
后来我才知道,小米蕉是外婆年轻时从后山移来的。几十年了,它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外婆说,这蕉啊,急脾气,给点阳光就疯长,可偏偏要等到皮上长斑才肯甜。
今年清明,我又回老家。那棵小米蕉又挂果了,青溜溜的,像一群没心没肺的小娃娃。我站在树下,想起外婆说“等三天”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甜,是要耐着性子等的。就像有些话,当时没说,后来想起来,每个字都带着芝麻点一样的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