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竹与榴莲:一臭一甜的生活哲学
外婆的院子里有棵榴莲,也有筐山竹。榴莲是臭的,山竹是甜的,外婆说这叫“一臭一甜,日子才全”。
我第一次吃山竹,是外婆掰的。她拇指抵住蒂头,轻轻一旋,紫黑的壳裂开一道白缝,像掰开一枚小月亮。里头躺着蒜瓣似的果肉,雪白,软糯,咬下去,甜里带着一丝果酸,凉丝丝的,像含了一口山泉水。我吃得急,汁水顺下巴淌,外婆拿手帕给我擦,笑我“像只偷蜜的猫”。
外婆说,山竹是“果中皇后”,娇气得很。树要长七八年才结果,摘的时候得用竹竿轻轻敲,摔不得,碰不得。可它偏偏性子凉,配着榴莲吃,一热一凉,刚刚好。那年夏天,我贪嘴多吃了榴莲,喉咙痛得说不出话。外婆一声不吭,剥了五六个山竹,让我一瓣一瓣慢慢吃。果肉滑进喉咙,清清凉凉的,像下了一场小雨。
后来我去了城里,超市里的山竹码得整整齐齐,个个油亮。我买过几回,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剥开壳,果肉还是白的,可咬下去,甜得单薄,像兑了水的蜜。
去年,外婆病了。我赶回家时,她已不太认人。我坐在床边,给她剥山竹。她闭着眼,忽然说:“蒂头……要转着掰。”我一愣,眼泪砸在手背上。那是她教我的手法,旋着掰,壳才裂得漂亮。
外婆走后,院子里的山竹树没人管,果子落了一地。我捡起一个,掰开,果肉里钻进几只蚂蚁。我蹲在树下,想起外婆说的“一臭一甜”,忽然觉得,山竹的甜,大概就是把苦日子掰开,露出里头那点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