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剥橙技艺中的深沉父爱
父亲剥橙子从不借助刀。
他左手托着橙子,右手拇指从果脐处破开一个小口,然后指腹贴着皮肉之间那层白络,一圈一圈地旋。皮不断,像一条橙红色的绸带垂下来,最后完整地落在桌上,蜷成一条。他把剥好的橙子递给我,果肉上干干净净,连一丝白筋都不剩。
“吃。”他说,只有一个字。
我小时候觉得这本事稀松平常。直到离家读书,自己在宿舍里对付一颗橙子,刀切下去汁水四溅,手剥得指甲缝里全是橙油,黏糊糊洗不净,才想起父亲那双粗糙的手有多灵巧。他是货车司机,常年握方向盘,指节粗大,掌心有茧,可剥橙子时耐心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每年橙子上市,父亲出车回来总会捎一箱。他不挑超市里光鲜的,专去产地路边买带叶子的,说带叶子的新鲜。箱子搁在阳台上,橙香混着柴油味飘进屋里,我就知道他又跑了一趟长途回来。
母亲走后那几年,家里没人爱吃橙子了。可父亲照买不误,剥好了放在我书桌上,不说话,退出去时带上门。我隔着门听见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偶尔咳一声。那盘橙子我常常放到皮都皱了才吃,甜得发苦。
去年冬天他住院,我去看他,路过水果摊买了几个橙子。坐在病床边,我学他的样子剥,皮断了好几截,白筋扯得乱七八糟。他半躺着看我,嘴角动了动:“拿刀切吧。”
我没抬头:“你吃不吃?”
“吃。”
我把剥得坑坑洼洼的橙子递过去。他接住了,掰了一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甜。”
窗

外落着雪,屋里暖气烘烘的,满屋子的橙子皮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