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面包夹住的厚重爱意

汉堡包

第一次吃汉堡包，是在县城新开的快餐店里。那年我八岁，考了双百分，父亲骑着二八大杠，载我骑了二十里路。

玻璃门自动打开的那一刻，冷气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哆嗦。父亲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抬头看墙上的菜单，字密密麻麻的，他眯着眼看了很久，最后指了指最便宜的套餐。收银员问要什么饮料，他愣了一下，说：“白开水，有吗？”我拽了拽他的衣角，说可乐吧。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汉堡包端上来时，我愣住了。两片圆面包夹着一块肉、一片菜叶、一层酱，像一个小小的宝盒。我小心翼翼地捧起来，面包软得像云朵，一咬，芝麻粒簌簌地掉在纸上。肉饼的汁水滋出来，混着酸甜的酱，在舌尖炸开。我吃得格外慢，每一口都数着嚼。

父亲坐在对面，什么都没点。他说他不饿，可我看见他咽口水。我把汉堡包递过去，他摆摆手：“你吃，爸不爱吃这洋玩意儿。”可我分明看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半块汉堡包上，像看一个稀罕的物件。

后来我上了大学，汉堡包成了赶课时最方便的午餐。面包越来越精致，肉饼越来越厚，可再也吃不出八岁那年，在县城快餐店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欢喜。

去年带父亲去城里看病，中午路过一家汉堡店。我点了两个套餐，他拿起汉堡包，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研究一件文物。咬了一口，他皱起眉头：“这肉咋没你小时候吃的香？”我笑了，眼眶却发酸。他不知道，不是汉堡变了，是那年他把所有的“香”都省给了我。

如今我也做了父亲。周末带孩子去吃汉堡，他把生菜挑出来，把面包啃得乱七八糟。我想说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因为我看见三十年前，一个父亲看着儿子啃汉堡时，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东西。

原来有些爱，像汉堡包里的肉饼，被两片沉默的面包夹着，看不见，却最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