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卤猪耳朵的技艺与记忆
猪耳朵
外婆的厨房里,总是挂着一对猪耳朵。那是年猪宰杀后,外婆特意留下的。猪耳朵被风吹得干硬,像两片褐色的枫叶,在灶台上方晃啊晃的。
小时候,我总爱踮脚去够那对猪耳朵。外婆看见了,就笑着把我抱起来:“小馋猫,等过年再吃。”她把猪耳朵取下来,泡在温水里。慢慢地,干瘪的耳朵舒展开来,像一朵褐色的花在水中绽放。外婆用镊子仔细地拔去细毛,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绣花。
卤猪耳朵是外婆的绝活。她把八角、桂皮、花椒用纱布包好,和猪耳朵一起放进老卤汤里。灶火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我趴在灶台边,看着猪耳朵在褐色的汤里翻滚,香气像小手一样挠着我的鼻子。
切猪耳朵更是一门艺术。外婆的刀在案板上起起落落,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猪耳朵被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半透明的软骨像琥珀,衬着粉白的肉,码在白瓷盘里,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她总会先夹一片塞进我嘴里,那脆生生的口感,在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踩碎了秋天的落叶。
去年,外婆生病住院。我买来卤好的猪耳朵,她尝了一口,摇头:“太软了,没嚼头。”那一刻我才发现,外婆的牙已经咬不动脆骨了。可她还是让我扶着,一步一步挪到厨房,指导我卤了一锅猪耳朵。
如今,那对猪耳朵还挂在老屋里。我学着外婆的样子,拔毛、焯水、卤制。当香味飘起来时,我仿佛又看见外婆站在灶台前,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原来,有些味道是根,扎在血脉里,任时光如何冲刷,都拔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