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鸽子与心中的家
鸽子
外婆家阁楼的窗台上,养着一对灰鸽子。
那窗台是我童年的瞭望台。每天早上,外婆会撒一把玉米粒,鸽子便扑棱棱落下来,歪着头看她,“咕咕咕”地叫。外婆说,这对鸽子是她年轻时养的,飞走过一回,半年后又回来了,脚上还带着她系的红绳。后来老鸽子死了,这对是它们的崽。
我常趴在窗边看它们。雄鸽总昂着胸脯踱步,像个小将军;雌鸽安静些,孵蛋时一趴就是一整天。外婆说:“鸽子认家,飞多远都认得回来。”我那时不信,心想,要是把它们带到学校去,看它们还能不能找到外婆的屋顶。
后来我真的偷偷试过一次。把鸽子装进纸盒,带到三公里外的学校放飞。两只鸽子在空中转了两圈,径直往家的方向飞去了。放学回家,它们果然已经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我,仿佛在笑我傻。
外婆没骂我,只说:“人也一样,心里得有个家。”
再后来,外婆生病住院,我搬去城里住。鸽子没人喂,却一直没飞走。邻居说,它们每天还在窗台上等,从早等到晚。外婆出院那天,我把她接回家,刚进巷子,两只鸽子就飞下来,落在她肩头,“咕咕”地叫个不停。外婆摸着它们的羽毛,眼泪直掉。
去年外婆走了。鸽子在窗台上守了三天,不吃不喝。第四天早上,它们飞走了,再没回来。
我偶尔站在那空窗台前,想起外婆说的“心里得有个家”。我想,鸽子也许飞去了一个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个老太太,正撒着玉米粒,笑着说:“慢点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