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泥里的亲情与岁月记忆

芋头

外婆的菜园角落里，总种着一排芋头。叶子大大的，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小时候我不爱吃芋头。蒸熟的芋头寡淡无味，还黏糊糊的，远不如红薯甜。可外婆每年照种不误，说：“你妈小时候就靠这个填肚子。”

那年冬天，母亲病了，吃什么都吐。外婆从地里刨出几个芋头，洗去泥，架上大铁锅蒸。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外婆坐在小板凳上剥蒜，时不时往灶里添根柴。芋头蒸熟，她趁热剥皮，用勺子压成泥，拌进一勺猪油、一撮盐，再浇上滚烫的米汤。

“芋头养胃。”外婆把碗端到母亲床前，用嘴吹了又吹。

母亲闭着眼，一勺一勺地咽。吃到半碗，她忽然睁开眼，说：“妈，你这芋头里放了什么？真香。”

外婆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就放了点盐。”

后来我才知道，那勺猪油是外婆攒了半个月的。她平时炒菜舍不得多放油，可给母亲做芋泥，她连勺子都刮了三遍。

去年，外婆病倒了。母亲赶回老家，在病床前守了七天。最后一天，她问外婆想吃什么。外婆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蒸个芋头吧。”

母亲把芋头蒸得透烂，压成泥，拌了猪油和盐。外婆尝了一口，闭上眼，像在回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跟你小时候一个味儿。”

那是外婆吃的最后一口东西。那天夜里，她走了。

如今我家的餐桌上，偶尔也会蒸一盘芋头。母亲剥皮时总会多剥一个，放在小碟里，像在等谁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