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华岳正当时。记雪夜登华山

【前言】

终南阴岭秀，碧嶂插遥天；
愿乘冷风去，直出浮云间；
秦岭愁回马，心事两悠然；
行到水穷处，月出孤舟寒；
云横秦岭家何在？试登秦岭望秦川。

大气磅礴，激昂豪迈，莫如唐诗；初听此诗，但觉挡不住的万丈豪情喷薄而出，细看又觉得有些古怪；追根溯源，才发现是化用9首大家之作拼接而成；于是乎，又引出了我钟爱的一部纪录片：

《大秦岭》

某虽不才，却极爱看纪录片，始终认为，所谓鸿篇巨制，大概就是这样子吧，开篇便是出自国家交响乐团的封神之作，荡气回肠；更有当朝王爷担纲总顾问，试问此曲一出，谁与争锋？

终南阴岭秀（祖咏），碧嶂插遥天（李世民）；
愿乘冷风去，直出浮云间（李白）；
秦岭愁回马（杜甫），心事两悠然（白居易）；
行到水穷处（王维），月出孤舟寒（岑参）；
云横秦岭家何在（韩愈）？试登秦岭望秦川（孟浩然）。

上至创世王侯，下至盛唐诸子，无不吟唱；环顾宇内，秦岭无出其右；

我也是爱山之人，虽初出茅庐数年，也算是踏遍三山，尽览五岳；秦岭向往已久，数度神游太白山巅，奈何实力尚有不济，只能暂且将这一梦想搁置；但这并不妨碍我以其它方式接近它，比如登临秦岭余脉 -- 华山；

饱览五岳盛景，我独爱华山；私以为，秦岭荫蔽下出现霸秦与盛唐两代，绝非偶然；而登临华岳，最佳莫过于冬日严寒之时，因为：

寒冬凛冽方显华山风骨；

【备战】

既是冬日上山，准备自然不能马虎，早早做好攻略的同时，也开始进行体能储备，至于装备，也已经基本形成了固定的套路：

1. Osprey Kestrel 38L登山包，每每都是它陪着我走南闯北，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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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larks GTX登山靴，早已记不清型号，后文中有照片，附上正在服役的另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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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膳魔师保温杯，零下十度的天气里，一口热水简直就是灵丹妙药，能救人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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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ackWolfskin防风羽绒服，敬畏自然，须知在山上失温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即使带上它仍不忘备一件冲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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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个人选择，其它装备无需细说，但核心装备始终要慎重对待；

每一次出发都让人心潮澎湃，每一次都如初恋接近心爱的姑娘般让人激动，这一次依然不会例外，每次的准备，恰如出征前的仪式，毕恭毕敬，只为能全胜而归；

【征程】

爱山之人所到之处必有山；

有的人出发是为了美食，有的人为了美景，而我们的选择，仅仅是一座山；

它就在那，你去或不去，它就在那；

老实说，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到某座山的脚下，但确是最特殊的一次；别人都在为躲避恶劣天气而苦等，而我，跨上行囊，跨越上千公里，站在了这里，因为他们说：小伙子别去了，今晚华山大概率下大雪；而我只是轻描淡写地回敬他们：

大雪纷飞夜，华岳正当时！

华山北站下车，时间不过晚八点，距离既定的凌晨开爬还有4个小时有余；

做足了功课，有了充分的准备，我对自己是有绝对的信心的；

走出高铁站，行人寥寥，公交早已停运，找了辆黑车，20块钱送到玉泉院，那是徒步登山的起点；

陈抟老祖，人称“睡神”，高卧于玉泉院门口，相传：

“彭祖年高八百岁，陈抟一卧一千年”，一睡千年，想来也是牛逼至极，睡醒后的陈抟问：“我的老朋友彭祖呢？”有人告诉他彭祖早已死了，陈抟道：“短命鬼，才活了八百年就死了“。 这，就是陈抟；

大门紧锁的玉泉院，史载为全真派圣地，亦是众游客登临华山的必经之路；

想到全真派，继而想到创派祖师王重阳，以及华山绝顶的那场论剑，对于爱看金庸小说的我来说自然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

远处的玉泉院，中间的陈抟像，以及眼前的“进大同”石刻；

进大同者，所谓大同世界也；

兜兜转转，3个小时恍然如飞，时间来到了晚上11点，但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

出发吧！

大门紧闭的玉泉院是走不了了，绕道走侧边的登山道；

走过一个上坡，没多久，来到了华山山门；气温仅有个位数的午夜，登山者更是只见我一个；

此夜，华山唯我独尊！

走进山门不远，就是五龙桥；

相传桥下五龙潭内住着五条五色巨龙，常化作老人去听陈抟讲解《易》，彼时陈抟还游学于武当山，因觉得陈抟才华横溢，有意指点迷津，便告诉陈抟武当山非栖居之地，华山才是他修得正果的地方；更有传说陈抟一睡一千年的蛰伏法也是习得五龙真传；

到了五龙桥，也意味着到了收费站，门票旺季180RMB，淡季100元，奈何已不是学生，无法享受五折优惠；

售票处的导视图，其实路线早已印刻在脑中，这次不过是来实践一遍而已：

玉泉院--五里关--石门--莎萝坪--毛女洞--云门--青柯坪--回心石--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沟--北峰--上天梯--苍龙岭--金锁关--东峰--南峰--西峰--中锋

这便是所谓“自古华山一条路”，登临华山的艰难险峻可想而知；下山则择道“智取华山一条路”；

说来也是有趣，在把门票给我的同时，售票员不忘说一句：“小伙子确定要去爬么？后半夜可能要下大雪哦”...... 早干啥去了，票都买了，让我回去？

于是乎，抖擞精神，迈出坚毅的第一步，整装出发；冬天的夜里静悄悄，除了风声水声，便只剩我的脚步声了；

于我，夜爬并不是一次两次了，除了常和驴友们一起夜爬锻炼，还曾夜爬泰山，有游记为证

相对于熙熙攘攘的泰山夜爬，这次的夜爬华山可谓清冷至极；开始的路并不崎岖，偶有出没的猫也让我觉得并不孤单；

夜爬是最能享受纯粹登山乐趣的一种方式；呼入的空气刺激着呼吸道，气温已是越来越低，身体也随着不断地攀升热乎起来；

战胜华山，一生平安石；我也总是告诉身边的朋友，求什么都不如求平安和健康，有了平安和健康，还有什么得不到？

毛女洞，不经意间已经到了这里，四下无人，一个人来到这里有点阴森森的感觉，没做太多停留就离开了；

毛女相传是秦始皇的宫女，因避骊山殉葬而逃入华山，食松饮泉，身长绿毛，故得名毛女；

果不其然，刚离开毛女洞，天上就开始飘起了雪粒，心中一阵欢喜，陕人诚不欺我也；

蹲立桥头的小白猫，见到我给它拍照，羞嗒嗒地躲到了桥头；

华山一夜，偶有行人，却见了不下十只猫，但又不像是野猫，也是新奇；

或许是因为山路艰险，华山的夜爬照明设施非常的完备，一路覆盖，几乎没有盲区；

进入后半夜，雪势一点点变大，从雪粒变成雪线，再成雪片；

小时年年冬天都能见到漫天大雪，时至今日甚至看雪都成了一种奢侈；

生而为人，一路走着一路丢着，渐渐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也回不去曾经的故乡；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九天宫外，就着灯光稍作休整，按计划，接下来便是最艰难的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沟了；

早就听闻关中肉夹馍大名，临行前往包里揣了3个，正好用来补充能量；

时间来到凌晨，大多数人早已进入了梦乡，而我却在华山啃着肉夹馍，躺在雪地里放声大笑，人生不给自己些惊喜岂不是太过乏味？

一个肉夹馍下肚，能量重新加满，拍一拍身上的积雪，继续向上；

数分钟之后来到路口，所谓路口，二择其一，一条是我渴望挑战的回心石--千尺幢--百尺峡，另一条是绕开了险要部分的青虎路；

处于安全因素考量，前往千尺幢--百尺峡的路被封，只剩青虎路可走；呆立数分钟，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往青虎路前进；

青虎路，另辟蹊径，平行于千尺幢--百尺峡一线，绕开险要部分，全程都是这样的台阶；

未能如愿以偿，自然心里有些许郁闷，相对枯燥的行军，飘飘洒洒的大雪似乎也随着心里的一沉小了很多；

冗长的青虎路终于走完了，路过群仙观，来到北峰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老君犁沟；

相传是老君路过此地，见此地深沟高壑，往来艰难，就一手执犁，一手牧牛，开出了这条道；

整晚没遇到几个人，原来都躲在这呢；好吧，大伙只是稍作休息，为征服老君犁沟做最后的动员；

战役打响，虽然姿势不雅观，但安全起见，该爬就爬，该摔还是得摔的；

如此陡峭，加上台阶上积雪湿滑，每个人都是极尽小心；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再贴切不过；

一路从玉泉院到老君犁沟，发现华山之上有关道教的传说似乎不在少数，而山上所见也无不是道馆；

华山，是天下第一险山，也是承载道家文化的圣山；

上到梨沟门，坎坷和崎岖暂告一段落，眼前就是北峰了；

海拔1614米的北峰三面绝壁，仅靠苍龙岭与其它诸峰相连；游离于诸峰之外的北峰是看云海的绝佳位置；

灯火通明的北峰客栈，在雪夜显得缥缈朦胧，四下安静，只听得见脚下雪花爆裂的声响，恰如行走在天宫；

远处是通往另外诸峰的路，北峰顶，不过一块石刻，却是很多人心里的里程碑；

小憩之余，听同爬老君犁沟的几位山友商量，一路消耗太大，体力不支，打算等到北峰索道营业就即可下山；

擦耳崖，上到北峰顶，雪已经停了下来，路过擦耳崖，月亮更是跑出来溜了一圈，奈何出门登山随身只带了手机，无法将当时澄明空旷的绝美景色传递出来；

回望北峰，狂风呼啸，卷起积雪如撒盐；

头顶的月亮，脚下的路，和一位孤独的行者；

似乎无中生有的一条路，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悬崖，除了继续前进，别无选择；

翻过擦耳崖，远远就能看到它--苍龙岭，绝壑千尺，如履薄刃，说是登天云梯，毫不为过；

相传当年韩愈登华山揽胜，下到苍龙岭，见如此险要，不由两腿发软，寸步难移，坐在岭上放声大哭，当即给家人写信诀别并投书求救，华阴县令听闻之后派人上山将韩愈抬下苍龙岭，趣闻一段；

行走在苍龙岭之上，两边都是绝壁，毫无遮挡，狂风呼啸，耳中只是嗡嗡作响，手也不自主地攀着石头、猫着身子一步步往上挪，确实非常险要，走过之后仍然心有余悸；

过了苍龙岭，下一站就是金锁关了；雪虽然停了，风却大的骇人；

“看看我们的河山”，壮丽险要如华山，有什么理由不来看一看呢？

会呼吸的GORE-TEX，经过大雪的洗礼，表面看似湿透，内里其实还是干爽的；

作为核心装备的登山靴，从来不该是节约成本的对象，关键时刻，或许它能保命；

金锁关，连接北峰与其它诸峰的咽喉，到了这，东峰近在咫尺；

留意了下时间，抵达金锁关时不过凌晨5点，头一晚11点整出发，一路并没有急于赶路，6个小时到达，算是中规中矩；

距离日出时间还有2个小时，如何打发这段时间倒是个难题；虽然给工作人员20块，就能进入暖气十足的房间睡到大天亮，但这显然不足以吸引我，闲来无事，只能靠四处闲晃打发自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山顶气温，已经是零下十度，如此剔透的冰凌似乎只存在于会议里；

为打发时间，也为保持身体热度，来回在东峰与中锋之间游荡；

东峰上瑟瑟发抖的小猫成了统一战线的盟友，肉夹馍分你一半；

天色渐亮，小猫蜷曲着开始睡觉，而属于我的华山之旅才刚刚开始下半场；

早知日出渺茫，但还是待到日出时间才彻底死心，想来华山是要将遗憾和希望同时留给我了，也罢，有遗憾才会有下一次的到访；

雪后的华山之上一片苍莽，行走其间，颇有林海雪原的感觉；

即来华山，长空栈道和鹞子翻身自然是要体验的，但走在路上，隐隐担心会因为这场雪而暂停开放；

前往长空栈道途中，偶遇“华山论剑”石，或许每一个男生的心里，都曾种下一个武林第一高手的梦吧；

果不其然，号称“华山第一天险”的长空栈道因为大雪关闭；

若说华山，长空栈道是我最大的期待，下一次，必定为你专程而来；

离开长空栈道，顺次来到南峰，海拔2154.9米的南峰，是华山绝顶，同时也是五岳之极；

高处不胜寒，王重阳是否就在南峰问鼎，夺得天下第一高手的称号呢？

南峰石碑，虽贵为华山之巅，南峰实际非常低调，甚至于之前总是误以为西峰才是华山绝顶；

说到西峰，自然是要去的，沉香劈山救母成就了西峰，印象里的西峰一直是这样的：

实际在南峰前往西峰的路上，因为天气原因无法一窥西峰全貌，走在这段通往西峰的路上甚至险些被狂风吹跑，虚惊一场；

宝莲灯，曾经最爱的动画片，几首主题曲也是到现在都非常喜欢，小时候的浪漫就是如此的简单；

同为莲花峰，海拔2082米的华山莲花峰秀丽险峻，海拔1864.8米的黄山莲花峰气势雄伟；

有幸见识了两座莲花峰的真面目，也算是幸运；

依次走完北峰-中锋-东峰-南峰-西峰，几大主峰都已如愿一睹真颜，目的达成，虽有遗憾，也留待来日再游；

时间尚早，缆车还没运营，因此整个华山似乎就只有我一人，踩在松软的雪层上发出爆裂声，十分好听；

回望诸峰，依然被雪雾笼罩着；

原定走智取华山一条路下山，因还未清理积雪而不开放，只能再走一遍自古华山一条路下山；

险峻如斯，华山真不是盖的；

再过苍龙岭，壁立千仞，苍松翠柏，加之皑皑白雪，这才是华山的风骨；

远处山谷聚拢了雾气，若是天气好些，或许就有云海奇观；

沿着陡坡倾斜而下的，就是智取华山一条路，原定的下山路；

1949年6月，国名党残部依托华山之险负隅顽抗，解放军在此开辟出一条新路登上北峰，光复华山；

自此，华山不再是自古一条路；

回到北峰，陆陆续续有乘索道抵达的游客上山，看着他们略显错愕的表情，朝着和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或许他们心里都在疑惑：难道这小伙子是冒着昨晚的雪上山的？



在北峰稍作休整，就开始沿着昨晚登顶的自古华山一条路下山，有朋友打趣说：一趟华山，两次走自古华山一条路，相当于爬了两遍，这票价算是值了；

海拔下降，气温也随着升高，山脚没有了积雪，取而代之的是小雨；

见我下山，一路都有人在问山顶是否有积雪？

似乎大家也是冲着这场雪而来的，只是他们选择在雪后上山，而我是顶着风雪上山；

重返人间，不过一天时间，却恍如隔世；

体验了寒冬的凛冽，见识了华山的风骨，战胜了险峻的海拔，略有遗憾，却相当完美；

【结语】

有山如此，陕人骨子里自然有一股桀骜的气息；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我非陕人，却也曾因这句话而热泪盈眶，或许只有秦岭荫蔽下的老秦人才说的出来；视死如归、铁骨铮铮，如华山面对狂风暴雪，千锤百炼却岿然不动，或许它就是老秦人的魂吧；

生活给每个人同样选择的权利，我钟爱历史，向往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秦，相信老秦的风骨和这片山川有着天然的联系；雪夜上华山，无他，但求精神上的一丝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