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树见证外婆的岁月与温情
梨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儿了。
春天,满树的白花像一场停驻的雪。外婆搬出竹梯,颤巍巍地爬上去,用棉签蘸着花粉,一朵一朵地点。她说:“梨树娇气,不人工授粉,结的果就少。”我在树下仰头,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她布满皱纹的手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夏天,梨子青涩地挂在枝头。外婆每天傍晚挑水浇树,扁担吱呀吱呀响。我问:“什么时候能吃?”她笑:“等蝉叫得最响的时候。”果然,七月流火,梨子渐渐泛出淡黄。外婆摘下最大的那个,井水洗过,一刀切开,汁水淌到砧板上。咬一口,甜里裹着微酸,像含了一口清亮的晨露。
秋天,梨叶红了,落满青砖。外婆把最后几筐梨装进竹篮,分给邻居。她只留一筐小的,说:“梨性凉,老人少吃。”可我记得,她夜里咳嗽时,总捧着一个梨,挖空梨心,搁几粒冰糖,隔水蒸了吃。那碗梨汤,是我记忆里最温柔的甜。
后来我去了城里,每年梨花开时,外婆打电话来:“今年花又多又白。”去年她走了,院子里的梨树再没人点粉。今年夏天我回去,满树梨子无人采摘,熟透的掉在地上,蚂蚁围成一圈。
我搬出竹梯,学着外婆当年的样子,用棉签蘸粉。阳光穿过花瓣,我的手被映得透明。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梨不只是梨——它是外婆的春天,是我回不去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