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桃树见证外婆的守望与乡愁
油桃
外婆家后院有一棵油桃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像外婆佝偻的背。
每年三月,别的桃树还在含苞,油桃树就急急地绽开了粉白的花。花瓣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一地碎月光。外婆拿竹竿敲花枝,说是疏花,“花太密,果子长不大。”我蹲在树下捡花瓣,用线串成花环,戴在头上满院子跑。外婆笑:“疯丫头,花都被你吓掉了。”
麦子黄梢时,油桃就红了。一个个挂在叶间,油亮亮的,像刚洗过澡的胖娃娃。外婆摘桃不用手,拿竹竿轻轻敲,桃就乖乖落进她围裙兜里。我偷摘一个,在衣襟上蹭蹭就啃,甜汁顺着手腕淌。外婆见了直摇头:“猴急啥?还能少了你的?”
去年外婆摔了腿,来城里住。油桃熟时,她天天趴在窗台上念叨:“该有人摘了吧?别烂在树上了。”我打电话给邻居,让帮忙摘一筐送来。外婆摸着红艳艳的油桃,像摸小时候的我。可咬一口就放下了:“没咱家树上的甜。”我知道,她想家了。
前几天回去,油桃树没人打理,枝杈疯长,果子结得稀稀拉拉。可外婆一看见树,眼睛就亮了,扔了拐杖,颤巍巍伸手够桃。我赶紧摘了递过去,她在衣襟上擦擦,咬一口,眯着眼笑了:“就是这个味儿。”然后指着高处那个最大的:“摘那个,给你留着。”
我爬上树,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站在树下,仰头喊:“丫头,摘那个红的!”
油桃熟了,外婆的夏天就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