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最好吃的不是松鼠鱼,不是酱方,而是这10样,几乎人人喜欢
苏州这地方,两千五百年前就是一片水。
伍子胥建阖闾大城,八座水城门,到现在平门桥下的水流,还跟南宋《平江图》上刻的一样。
石板路弯弯曲曲,看着软,可哪朝哪代的马蹄都没把它踏碎。
唐宋起,苏州就是朝廷的粮袋子,“苏湖熟,天下足”,枫桥出去的稻米养活了半个中国。
富足养出了讲究。
一块东坡肉,火候到了,肥肉透亮像玉,筷子夹起来颤颤的。
夏天一碗风扇凉面,电扇下吹凉,拌上糟油鸡丝,吃的就是清爽。
园林里太湖石瘦漏透皱,主人在旁边喝茶听评弹,园林是把山水搬到家里过日子。
苏州人精明不刻薄。
山塘街七里长,白居易修的,当年叫白公堤。
桃花坞木版年画,一色一版手工套印,门神贴了几百年,现在新房还要贴张“一团和气”。

说到底,味道在一碗面里。
鳝骨猪骨鸡骨熬汤,清如水,味却浓。
头汤面,老吃客要焖肉面过桥,面在汤里打个滚就捞。
两千五百年,这座城什么没见过,就这么不紧不慢,水一样流过石桥人家,一直流到今天。
其实,苏州最好吃的不是松鼠鱼,不是酱方,而是这10样,几乎人人喜欢!

酒酿饼
是苏州人春天的命根子。
说来话长。
东汉年间崔寔写《四民月令》,里头就有"酒溲饼"三个字,距今快两千年了。
但真正叫出名声的,是元朝末年。张士诚,一个盐贩,带着老娘逃命,正逢寒食节,娘饿晕了。
一位老伯用家中仅剩的酒糟和面烙饼,救了一条命。
后来张士诚称王,下令寒食节吃此饼,唤作"救娘饼"。
兵败之后,没人敢叫这名了,苏州人悄悄改叫"酒酿饼",一叫就是几百年。
袁枚在《随园食单》里写:"用酒酿当酵母发面尤松。"这话精准得很呐。
做法不复杂。
面粉加酒酿,不搁酵母,靠天然发酵,等四五个钟头。
包上豆沙、玫瑰馅,平底锅小火慢煎,浇半碗水焖透。出锅皮脆里软,酒香扑鼻,甜而不腻,油润晶莹。
苏州人讲:"勿吃酒酿饼,勿算过春天。"
一句话,把这饼讲透了。
过了五月中旬就没了,一年就这一季,错过等明年呢。

鸡头米羹
鸡头米,苏州人叫它"水八仙"之首,学名芡实。
这东西来头大。
春秋战国就有了,原名叫"饥豆",是赈灾救命粮。
《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
东晋张季鹰秋风一起辞官就跑,回去吃莼菜鲈鱼,七百年后贺铸写《食芡实作》说"未许斯人狂",后来也退到苏州。
清朝沈朝初写得绝:"苏州好,葑水种鸡头。
莹润每疑珠十斛,柔香偏爱乳盈瓯。"曹雪芹《红楼梦》第37回,
袭人给姑娘们送的就是菱角和鸡头米。
郑板桥也讲:"最是江南秋八月,鸡头米赛蚌珠圆。"
从葑门横街剥出来,颗颗如珠,过一天就变味,娇贵得很。
做法简单但讲究个鲜。
清水烧到蟹眼沸,冰糖化开,鸡头米下锅,两分钟捞起,撒把糖桂花,香气能飘半条街。
入口软糯Q弹,清甜不粘牙,嚼完嘴里回甘。
老苏州讲:"吃鸡头米,吃的就是那个鲜字,过了中秋,想吃?等明年哉!"

卤汁豆腐干
1927年,仪征人祝季中在苏州开素鸡牛肉作坊,牛肉供应不上,他拿大豆参照牛肉干工艺,整出了卤汁素鸡,又叫甜豆腐干。
最早在玄妙观卖,竹签串着,一分钱一串。
做法讲究得很。
大豆浸泡冬天九成夏天七成,磨浆分离四次、
"头浆干、二浆清、三浆净"。
点卤用天然盐卤,压榨成白坯,切片油炸,先膨胀后定型,炸出满身小孔好吸卤汁。
再卤,八角桂皮白芷扔进去,烧煮不停翻,冷却也不停翻,卤汁全吃透。
成品酱红色,一口咬下去卤汁直往外冒,鲜甜软糯。
苏州人讲"卤要透、蜜要挂、韧要足"。
乖乖,这就是姑苏的味道。

蟹壳黄
这东西,说起来有六百年了。
相传朱元璋还没当皇帝那会儿,在平湖一带贩私盐,饿得慌,吃了人家一个猪油葱花烧饼,
形如蟹壳,香得很。
他一高兴,给取了名。
后来这手艺从徽州传到常州,清末开埠后又到了上海。
20世纪20年代,萝春阁、吴苑饼家最出名。
30年代后期,黄家沙、大壶春这些专店才冒出来。
吴苑饼家一天能卖三千多个。陶行知写过:"三个蟹壳黄,两碗绿豆粥,吃到肚子里,同享无量福。"
张爱玲在《小团圆》里也提过。
你说这饼,它不光是饼,它是一段日子。
苏州人做蟹壳黄,讲究。
油酥面加酵面,反复擀卷,这叫"暗酥"。
炭火烘烤,不用电炉。
这是规矩。
甜的是圆形,白糖猪油馅;咸的椭圆形,葱油、鲜肉、蟹粉都有。
表面一层芝麻,烤出来褐黄色,皮酥得掉渣,咬一口,层层分明,油多不腻。
山塘街一天卖六七千个,大儒巷更是聚集地,如今发展出八种口味。
老苏州讲:"勿吃蟹壳黄,等于没到苏州城。"这话,不夸张。

糕团
苏州人的命,是糕团给的。
这话不夸张。明代王鏊在《姑苏志》里就记了"雪糕、花糕、生糖糕",那是500多年前的事。
清代袁枚《随园食单》写"三层玉带糕",一层粉一层猪油一层白糖,跟今天夹糕一个路数。
道光元年(1821年),黄天源在观前街开了张,快200年了。
这手艺不是吹的,是一代人一代人手揉出来的。
乖乖隆地咚,这块糕团老灵额。
做法讲究。
糯米粉跟粳米粉按7:3配比,石磨慢研。
甜口有玫瑰、豆沙、薄荷、枣泥,咸口有椒盐、葱油、鲜肉。
最绝是猪油年糕,蒸出来白嫩润泽,切片裹蛋液一煎,外皮酥脆内里软糯。
还有定胜糕,传说跟南宋韩世忠有关,两头大中间细,吃的是个彩头。
苏州人讲"不时不食"。
清明吃青团,入夏吃薄荷糕,中秋吃桂花糕,冬至吃汤团。
一块糕团里裹着的是日子,是念想,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那点讲究。

糖粥
不是粥,是一千六百多年的老日子。
南北朝《荆楚岁时记》里记着:冬至吃赤豆粥,驱疫鬼。
到了苏州,这粥就精贵了——粥归粥,豆沙归豆沙,分开熬,浇上去,叫"红云盖白雪"。
旧时候一根扁担挑着走,竹梆敲得"笃笃笃",小孩听见就往外跑。
玄妙观有个摊主秦福元,绍兴人,传了四代,一碗粥卖三个铜板,愣是熬出一房红木家具。
他老娘烧粥烧瞎了眼,他媳妇也烧瞎了眼。
你说这是职业病,还是命?
做法就一个字:分。
糯米粳米八二开,旺火煮开小火焖,米粒开花不粘锅。
赤豆另起炉灶,熬到起沙,乌黑油亮。
盛碗时白粥打底,豆沙浇上去,撒一把糖桂花。
入嘴甜而不腻,糯而不烂,稀而不薄。
苏州人讲:"这碗粥,是过冬的命。"
一碗粥,熬的不是米,是一千六百年的烟火气。

哑巴生煎
俞二媛,9岁一场大病,哑巴了。
13岁送去当学徒,三年学成,带回一个死理儿,
肉馅必须搁肉皮冻。
又聋又哑的人,干活不受扰,煎生煎时心里只有火候。
一锅接一锅,哑巴生煎的名号就在苏州城叫响了。
从民国算起,六十多年。2009年,老先生七十多了,手艺交给下一代。
没招牌没广告,就一口锅,一团面,一份死磕。
苏州人讲:"哑巴生煎,吃的不是包子,是命嘞。"
做法不复杂,但样样讲究。
面用半发面,老面兑小苏打,皮软有嚼劲。肉手剁,皮冻占三分之一,遇热化汤。
先中小火煎底金黄,淋水盖盖焖,最后大火逼出焦壳。
咬一口"咔滋",汤直喷。
馅是甜的,苏州人就认这个。
外地朋友头回吃都懵:"生煎咋是甜的嘿?"吃两回,真香。

奥灶面
昆山人刻在骨头里的味道。
清咸丰三年(1853年),昆山半山桥北堍有家天香馆,面做得绝,馆子破得不像话。
1908年,债主把店扔给家厨陈秀英,人称颜陈氏。
她接手后改名颜复兴,一手创出红油爆鱼面和白汤卤鸭面,声名大噪。
可馆子又小又旧,汤色深,老吃客戏称"鏖糟面"。
昆山话,就是邋遢的意思。
后来取谐音叫奥灶,寓意"奥妙在灶头"。
1956年公私合营,正式定名奥灶馆。
算算,一百七十多年了。
这碗面,功夫全在汤和浇头。
红汤拿河鲜、鳝骨、猪骨熬六到八小时,白汤拿老鸡鸭骨吊,鲜得掉眉毛。
浇头更狠——爆鱼必用青鱼,炸透再卤,外酥里嫩;
卤鸭非昆山大麻鸭不可,老汤焖煮,肥而不腻。
面条是龙须面,精白面擀的,细如银丝。
吃法也绝:"五热一体"。
碗热、汤热、油热、面热、浇头热;
"三烫"——面沸水过、汤余火焖、碗开水烫。
老苏州讲:"数九寒天吃奥灶,照样吃出一身汗。
一碗面,半部昆山史。

枫镇大肉面
苏州夏令头牌,起源于清代枫桥镇,距今少说300年。
说法有二:
一说乾隆下江南,误食无酱油的白焖肉,大赞赐名"枫镇白汤大肉面";
另一说太平天国年间,兄弟俩赌输了买酱油的钱,
急中生智拿酒酿和鳝鱼骨熬汤,歪打正着,生意反而更红火。
苏州老话讲"冷天吃红汤,热天吃白汤",这碗面就是夏天的命。
做法讲究得很。
汤不叫"吊汤",叫"拼汤"——酒酿露、大肉卤、肉汁鳝骨汤三合一,清而不寡。
焖肉选猪硬肋五花肉,文火焖4个半钟头,酥烂脱骨,肥而不腻。
面条是苏式银丝细面,出锅码成"鲫鱼背"。
一口下去,汤鲜、肉烂、面爽,啧,"灵得很"!

苏式鲜肉月饼
这东西不是小吃,是苏州人刻在骨头里的念想。
相传始于唐,盛于宋,一千多年了。
苏轼在江浙为官时写下"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怡",讲的就是这口。
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苏州稻香村创立,其苏式月饼制作技艺后来被列入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
苏州人一年吃掉1500万只,上海人更狠,全国53%的鲜肉月饼都进了上海人的嘴。
老苏州讲一句"嗲得来"。
那是真好,好到没法讲。
做法才是真功夫。
水油皮裹油酥,反复擀压折叠,少说几十层,这才叫酥皮。
馅料用猪后腿肉,三肥七瘦,加葱姜、榨菜、酱油、糖,顺一个方向搅打上劲,肉汁才锁得住。
出炉两面金黄,咬一口"屑粒索落",酥皮纷落,肉汁四溢,嘴巴里全是香。
分烙派和烤派,烙派平底锅煎,皮脆;烤派烤箱烘,皮松。
现烤现吃,凉了就废,没商量。
这不是月饼,这是江浙人的乡愁啊。

你说,两千五百年,啥没见过。
水从平门下流过去,日子也是一样。酒酿饼只卖一季,鸡头米过了中秋就没了。青团子、风扇凉面、糖粥、蟹壳黄,都是到时候才来,过了时候就走,不等你。
苏州人不急。急了,面就坨了,生煎就凉了,鲜肉月饼里的汁就跑了。
春天咬一口酒酿饼,夏天嗦一碗枫镇大肉面,秋天剥几颗鸡头米,冬天捧一碗糖粥。
日子就这么一季一季过,咬着吃,啃着吃,嗦着吃,笃笃定定,不紧不慢。
你啥时候来?
石板路还在,水还在流,灶头上的火也没熄。
来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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