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镇旧案牵出新疑云
第一章 归乡与凶案
林深是在接到堂叔林建国电话的第三个清晨,踏上青川镇土地的。
长途汽车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山路,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青川镇的轮廓终于清晰——连绵的青山像被晨雾裹着的巨兽,镇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樟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枝桠上还挂着去年没来得及取下的红灯笼,褪色的红布在风里晃得人心慌。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江水的腥气,和他记忆里十二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却又陌生得让他指尖发紧。
“小深,这边!”
林建国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堂叔比视频里看着更憔悴,深蓝色外套袖口磨得发白,眼窝深陷,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他接过林深的行李箱,手指碰到箱壳时,林深明显感觉到他在发抖。
“叔,到底出什么事了?”林深追问。电话里堂叔只说“你爸出事了,赶紧回来”,再不肯多透露一个字。他父亲林建军是青川镇小学的语文老师,性子温和得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犹豫半天,能出什么事?
林建国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们沿着江边的石板路走,晨雾还没散,江面上白茫茫一片,偶尔能听到远处渔船的马达声,却看不到船的影子,像极了林深此刻的心情。路过镇派出所时,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红蓝警灯在雾里闪着微弱的光,几个穿警服的人站在门口抽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让林深后背一阵发凉。

“到了。”
林建国停在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前。这是林深从小长大的家,墙面上爬满了青苔,二楼阳台的玻璃碎了一块,用塑料布蒙着。门口拉着黄色的警戒线,线绳上还挂着几片枯树叶,风一吹,发出“哗啦”的轻响,像有人在低声叹息。
“这是……”林深的声音发颤。
一个穿便服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约莫四十岁,身材挺拔,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锐利得像刀。他看到林深,主动走过来:“你是林建军的儿子林深?我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陈默。”
“我爸他……”林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默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你父亲林建军,昨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书房里。初步判断,是他杀。”
“他杀”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林深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门框才站稳。昨天早上?他昨天还在外地加班,接到堂叔电话时只以为是父亲生病,怎么会是……他杀?
“凶手找到了吗?我爸他……他怎么会……”林深的声音哽咽,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起临走前父亲送他到镇口,站在老樟树下,挥手让他“在外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家里”,那时候父亲的笑容还很温和,怎么才短短几年,就天人永隔?
陈默摇了摇头:“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的作案痕迹,门窗都是完好的,初步判断凶手可能是熟人。我们正在调查你父亲最近的社交关系,还有……”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深,“现场发现了这个,你见过吗?”
照片上是一枚银色的徽章,约莫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朵莲花,花瓣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林深接过照片,指尖冰凉——这枚徽章,他太熟悉了。十二年前,他离开青川镇的前一天,父亲曾拿给过他看,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收好”,可后来他收拾行李时,却发现徽章不见了,父亲只说“可能是丢了,没关系”,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凶案现场?
“这枚徽章……”林深的喉咙发紧,“我爸以前有过,可后来丢了。”
“丢了?”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什么时候丢的?你知道这徽章的来历吗?”
林深努力回忆着:“大概十二年前,我离开青川镇的时候。我爸没说过徽章的来历,只说很重要。”
陈默点点头,把照片收起来:“你先跟你堂叔去住的地方,好好休息。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回忆一下你父亲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林深机械地点点头,跟着林建国离开。路过书房窗户时,他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窗帘拉得很严实,只能看到里面隐约的光线,可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倒在地上的样子,心脏一阵抽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口袋里的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林建军案,关联十二年前失踪案——李红梅。”
第二章 旧忆与疑云
林深住在林建国家里,一间狭小的客房,窗户正对着青川江。夜里,江风敲打着玻璃,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敲门。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还有那枚银色的莲花徽章。
十二年前,他为什么会离开青川镇?
不是因为考上了外地的大学那么简单。他记得很清楚,那年夏天,镇里出了一件大事——他父亲班上的女学生李红梅失踪了。李红梅是个很文静的女孩,成绩很好,经常来家里问父亲问题。失踪那天,有人看到她跟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警察调查了很久,没找到任何线索,案子最后成了悬案。可自从李红梅失踪后,父亲就像变了个人,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有时候还会偷偷哭。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看到父亲在书房里烧东西,火光映着父亲的脸,表情狰狞得让他害怕。他问父亲烧的是什么,父亲只说“没用的东西”,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后来,他收到外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父亲比谁都高兴,催着他赶紧走,说“外面好,别回青川镇了”。那时候他以为父亲是为他好,可现在想来,父亲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害怕他留在青川镇,会遇到危险?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林深的思绪。他坐起来,打开门,看到林建国端着一杯热水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
“小深,还没睡?”林建国把水杯递给她,“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林深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叔,我爸……他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李红梅的事?”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热水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你……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就是想起来了。”林深盯着林建国的眼睛,“叔,当年李红梅失踪的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我爸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建国避开他的目光,蹲在地上擦着水渍,声音含糊:“哪有什么隐情,警察都查过了,就是失踪了。你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看你爸。”
他的反应太反常了。林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父亲的死,李红梅的失踪,还有那枚莲花徽章,到底有什么关联?
第二天一早,林深跟着陈默去了殡仪馆。看到父亲躺在冰冷的玻璃柜里,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林深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伸手想碰父亲的脸,却被玻璃挡住,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父亲真的不在了。
“我们在你父亲的书房抽屉里,发现了这个。”陈默递过来一个笔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青川镇小学”几个字,是父亲的笔迹。
林深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父亲记录的学生情况,李红梅的名字赫然在列。页面上写着:“红梅,聪慧,敏感,家庭情况复杂,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跟着奶奶生活。”后面还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和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后翻,大部分都是学生的日常记录,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甚至有些扭曲:
“他又来了,带着那枚徽章,说要我闭嘴。”
“红梅的事,我不能说,说了会害了小深。”
“青川江的水,好冷,我怕……”
“如果我死了,小深,别回青川镇,别找真相。”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他父亲遇害的前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