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刨红薯与家庭的温暖记忆
红薯
北风卷着枯叶在村巷里打旋时,父亲便扛着铁锹去刨红薯了。我跟在后面,踩着薄霜,看他把冻土撬开。泥土的腥甜混着红薯的清香漫出来,像把整个秋天都翻了个面。
父亲的手掌宽厚,铁锹一插一撬,一窝红薯便滚出来。有的圆滚滚像胖娃娃,有的细长长像红玛瑙。他弯腰拾起,在衣襟上蹭两下,递给我。红薯还带着地温,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小捧温热的土地。
“当年你爷爷刨红薯,用的是锄头。”父亲把铁锹立在地头,点了支烟。烟圈散在风里,他眯着眼说:“那时红薯是命根子,刨出来晒成薯干,一冬的口粮就靠它了。”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像极了红薯垄上深深的犁沟。
回到家,母亲把红薯洗净,码在大铁锅里。灶膛里架上劈柴,火苗舔着锅底,水汽便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带着丝丝甜意。等锅里的水熬干了,锅底结出一层焦黄的糖壳,红薯也裂开了皮,淌出蜜一样的糖汁。
我拿一个在手里,烫得左右倒手,却舍不得放下。咬一口,绵软香甜,烫得直呵气。父亲蹲在门槛上,也捧着一个红薯,吃得胡子都粘上了焦糖。他笑着对母亲说:“还是这锅底的红薯最香。”
窗外的风还刮着,屋里却暖融融的。我忽然觉得,红薯这东西真好——它把土地里最朴素的甜,都藏在红红的皮里;又把一家人的冬天,都暖在那一口香甜里。
多年后,我在城里的街头闻到烤红薯的香,总会想起那个刨红薯的清晨,想起父亲蹲在门槛上吃红薯的样子。那香甜里,藏着故乡的整个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