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菇作为树木情感表达的隐喻

香菇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的木头桩子上，长着一圈圈香菇。外婆说，那是树在说话。

我不信，凑近了看。香菇的菌盖上有褐色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又像树桩上一圈圈的年轮。外婆把它们摘下来，放在竹筛里晾。阳光透过香菇的边缘，照出一圈薄薄的金边。

那天外婆教我炖香菇汤。她把干香菇泡在温水里，香菇慢慢舒展，像睡醒的人在伸懒腰。泡香菇的水澄黄澄黄，有一股说不清的香——不是花香的甜，也不是草香的涩，像雨后走在林子里，脚底下踩到湿叶子的那种味道。

外婆说：“这水别倒，留着炖汤。”我趴在灶台边看，香菇在锅里翻滚，水渐渐变成琥珀色。外婆撒一把盐，只撒盐。

汤好了，我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外婆笑：“急什么，香菇的味儿要慢慢出来。”她又说，“你外公年轻时去山里伐木，饿得不行，就找树上的香菇烤着吃。他说，香菇是树把话憋在心里，憋出来的。”

后来外婆走了。我收拾她厨房，在柜子里找到一包干香菇。泡开，炖汤，撒一把盐。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像外婆在灶台边跟我说话。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香菇的香沉在碗底，像外婆没说完的话，闷闷的，却烫得人眼眶发热。我忽然觉得，外婆说的对——香菇真是树在说话。只不过，那些话憋得太久，说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