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摘芒果看祖孙情感的传承
芒果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儿了。
每年初夏,风里开始裹着蜜糖般的甜。我趴在树下数那些青里透黄的果子,像数着一颗颗悬在半空的太阳。外婆总笑我急嘴,说:“等雨落透了,果子才肯把夏天酿进肉里。”
芒果熟透时,外婆搬出竹梯。她颤巍巍攀上去,用带钩子的竹竿轻轻一拧,芒果便“咚”地落进我撑开的旧床单里。那声音,像夏天在敲鼓。刚摘的芒果搁在米缸里焐两天,整个屋子都香透了。我偷吃过没焐透的,涩得直咂嘴,外婆就笑着递来蘸了辣椒盐的青芒——那是另一种脆生生的夏天。
后来我到城里念书,超市的芒果摆得整整齐齐,个个套着泡沫网,像穿了制服的乖孩子。可吃起来,总像少了一味什么。去年外婆走了,院子里的芒果树再没人攀爬。表姐寄来一箱,打开时,妈妈突然说:“你小时候,她总把最红的那个留给你。”我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淌,甜得跟从前一样,可嚼着嚼着,舌尖泛起淡淡的酸——原来芒果的味道,一半在果肉里,一半在等果子的那段时间里。
现在我偶尔路过水果摊,看见码得高高的芒果,还会想起外婆踮脚拧竹竿的背影。风过时,满树芒果轻轻摇晃,像无数个摇摇欲坠的夏天。而我站在树下,手里攥着旧床单的一角,等一声“咚”——那是夏天,替外婆敲响的鼓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