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树扎根与外婆的唠叨记忆
橙子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橙树。
每到冬天,橙子就黄澄澄地挂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外婆说,橙子是听着她的唠叨长大的。春天她骂蚜虫,夏天她骂天旱,秋天她骂偷果子的麻雀。橙树不说话,只管把根往深里扎。
摘橙子那天,外婆搬出木梯,我在下面扶。她够不着顶上的,就用竹竿绑了铁钩,轻轻一勾。橙子落下来,我兜起围裙接。接住的那一瞬,能感到阳光在橙皮里微微发烫。
外婆切橙子不用刀,用拇指一挤,橙子就裂成四瓣,像一朵突然绽开的橘色花。汁水顺着她手腕往下淌,她就着袖子一抹,把最大的一瓣塞进我嘴里。酸得人眯眼,甜得人跺脚。
后来外婆病了,躺在床上说想闻橙子味。我摘了最黄的几个,搁在她枕边。她闭着眼笑:“闻到了,满院子都是。”
那年冬天,橙树结果格外多。外婆走的那天,树上还剩最后一颗。父亲说留着吧,别摘。
雪落下来,橙子裹着薄雪,在枝头轻轻晃。我忽然想,也许有些东西不必摘下来。它挂在树上,年年黄,年年甜,就像外婆的唠叨,从没停过。
开春时,橙子掉在地上,烂进了泥里。可我觉得它没走。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根又扎深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