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里的母爱记忆与时光变迁
汉堡包
第一次吃汉堡,是八岁。母亲从县城回来,油纸包着,还温着。我咬了一口,面包软,肉饼香,沙拉酱甜得发腻。我举着它满院子跑,像举着一面小旗。母亲坐在门槛上笑,说慢点吃,又没人抢。
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学校门口有家汉堡店,玻璃窗擦得锃亮。我常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份套餐,慢慢吃。面包是机器烤的,整齐划一;肉饼是流水线出来的,每块一样厚。我嚼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母亲坐在门槛上的笑,少了那个满院子跑的小孩。
有一年冬天,母亲来看我。我带她去吃汉堡。她看着菜单,说这么贵,够买两斤肉了。我说来都来了。汉堡端上来,她学着我的样子,把包装纸往下卷。咬了一口,说面包太软,不如咱家的馒头有嚼劲。又说肉饼还行,就是盐放少了。我笑,她也笑。
去年,母亲病了。我守在病房里,她突然说,想吃汉堡。我跑了好几条街,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店。她咬了一小口,说太咸。又咬一口,说还是你八岁那年,你爸从县城带回来的那种好吃。我说妈,那时候的汉堡早不生产了。她闭上眼睛,说我知道,我就是想想。
那天晚上,她把那个汉堡吃了大半。我坐在旁边,看她吃,像她当年看我吃。面包屑掉在枕头上,白花花的。
现在我也常吃汉堡。一个人,坐在窗边,慢慢嚼。嚼着嚼着,就听见母亲在门槛上喊:“慢点吃,又没人抢。”我抬头,街上人来人往,没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