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卤猪耳朵里的亲情记忆
猪耳朵
外婆的卤锅里,永远飘着一股让人走不动道的香。那香味里,有八角、桂皮,还有一味最勾人的——猪耳朵。
每次去外婆家,还没进巷子,鼻子就先替我敲了门。推开院门,准能看见外婆坐在小竹凳上,面前一盆清水,手里捏着一只猪耳朵,正用镊子一根根拔着细毛。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也照在那只粉白相间的猪耳朵上,透亮得像一片薄薄的云。
“外婆,又卤猪耳朵啦?”我凑过去。
“小馋猫,鼻子倒灵。”她笑着,把处理好的猪耳朵丢进老卤锅里。那锅卤水是外婆的宝贝,黑亮亮的,据说比妈妈的年纪还大。猪耳朵在里面咕嘟咕嘟翻着跟头,慢慢染上酱色,变得红润油亮。
最妙的是切猪耳朵。外婆的刀工绝了,左手按着肉,右手刀起刀落,“嚓嚓嚓”,一片片薄得透光,却又带着脆骨的纹路。切好的猪耳朵码在青花碟里,撒上几粒白芝麻,淋一勺红油,再拌上香菜末。我伸手就要偷吃,被外婆轻轻拍开:“等你外公下酒呢。”
可外公总是摆摆手:“先给丫头解馋。”于是我便理直气壮地拈起一片,往嘴里一送——咯吱咯吱,脆生生的,卤香在牙齿间炸开,嚼着嚼着,连舌头都快咽下去了。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吃过很多卤猪耳朵,有的太咸,有的不够脆。有一次在超市看见真空包装的,买回来拆开,嚼了半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妈妈说,那是缺了外婆的镊子、外婆的卤锅,还有院子里那缕慢悠悠的日光。
我想,有些味道,原来是要跟着人一起长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