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南瓜生长与母亲劳作记

南瓜

母亲在墙根种了一排南瓜。

她种南瓜从不讲究——挖个坑，丢两粒籽，浇一瓢水，就算完事。我问她：“不搭架子吗？”她摇头：“南瓜不兴搭架子，它自己会爬。”果然，没过多久，藤蔓就顺着墙根匍匐出去，像一双双小手，摸索着往前探。叶子撑开，毛茸茸的，铺了一地。黄花开的时候，蜜蜂嗡嗡地来，母亲站在地头数花，说：“一朵花一个瓜，今年结得不少。”

可南瓜坐果后，她反倒不常去看了。我催她去瞧，她摆手：“别老摸，摸多了不结。”我不信，偷偷去看——小南瓜像青色的拳头，藏在叶子底下，怯生生的。有的几天不见，就长到了碗口大。母亲这才提了把剪刀去，咔嚓一下，把最壮的那个剪了，抱在怀里像抱个胖娃娃。

我问她为什么不等长足了再摘。她说：“嫩南瓜才好吃，皮薄，肉细。等长老了，只能熬粥了。”那天中午，她切了半只嫩南瓜，擦成丝，拌了面糊，在锅里摊成金黄的饼。我蹲在灶台边，看她翻饼的手利落得很，油星子滋啦滋啦地跳。咬一口，面软瓜甜，还带着点脆劲儿。

剩下的半只，母亲没动。过了半个月，那半只南瓜变黄了，皮硬得像壳。她这才抱过来，切开，掏出瓜瓤，把籽一颗颗拣出来洗干净，摊在窗台上晒。我问她：“还种？”她说：“留到明年，给你种一排。”

去年，母亲病了，墙根空了一季。今年开春，她扶着墙出去，指了个位置。我爹给她翻了土，我把南瓜籽一颗颗按进去——是她晒的，饱满，带着日光味儿。母亲坐在院里看着，半晌说了句：“轻点按，别把籽按疼了。”

藤蔓又爬出来了，绿油油一片。我蹲在地头，看见一朵黄花底下，藏着个青涩的小南瓜，拳头那么大，怯生生的。风一吹，叶子晃了晃，像母亲拍了拍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