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闸蟹承载的家庭记忆与温情

大闸蟹

秋风一起，我爸就开始念叨：“该吃蟹了。”他念叨的不是螃蟹，是阳澄湖边上那家老店。每年十月，全家开车两小时，就为那一口。

店里蒸汽弥漫，老板端着不锈钢盆上来，蟹壳红得发亮，绑着的绳子都浸透了油。我爸教我先掰蟹脐，再掀壳，黄澄澄的蟹黄颤巍巍地鼓着。他递过姜醋碟：“趁热，凉了腥。”我妈不吃黄，专挑蟹腿，拿剪刀剪开，拿签子一捅，整条腿肉弹出来。她吃得斯文，我吃得狼狈，蟹黄糊一嘴，我爸拿纸巾追着擦。

有一年去晚了，蟹快下市，个头小。老板不好意思，多送了一碟毛豆。我爸啃着蟹钳说：“小的也香。”我妈接话：“明年早点来。”结果第二年真早了，蟹还没肥，黄是稀的。我爸又总结：“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吃蟹跟赶集似的，得掐着点。”

去年我爸体检，尿酸偏高。医生说少吃海鲜。他憋了半个月，到底没忍住，偷偷买了四只。我妈发现时，他正蹲在厨房刷蟹，刷子蹭得沙沙响。我妈瞪他，他嘿嘿笑：“就吃一只，剩下的你们吃。”那天他真只吃了一只，吃完嘬了半天手指头，跟小孩舔冰棍似的。

今年秋天我买了蟹，用空气炸锅试了试。皮是脆了，黄也干了。我爸咬了一口，没吭声。我妈说：“别糟蹋东西了，还去店里吧。”他点点头，又补充：“下周六，我订位。”

现在一到十月，我嘴里就自动泛起姜醋味。想起我爸拆蟹时认真的样子，想起我妈剪腿的咔嚓声，想起满桌狼藉和窗外桂花开得正香。大闸蟹这东西，吃的就是时节，就是一家人围坐的那股热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