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糖芋头中的亲情记忆

芋头

秋风起，芋头香。街边的烤芋头摊子又热闹起来了，那股子混着焦香的甜味儿，飘得满街都是，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我最爱吃的是奶奶做的桂花糖芋头。每到芋头上市，奶奶总要买回一兜子毛茸茸的芋头。她坐在小竹凳上，戴着老花镜，拿小刀细细地刮皮。芋头皮厚，沾在手上还有些痒，可奶奶从不嫌烦，只是笑着说：“慢慢刮，不急。”

刮净的芋头白白胖胖，像一窝刚出壳的小鸽子。奶奶把它们切成滚刀块，在锅里煨着。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的水声里，芋头慢慢变得软糯。快要起锅时，撒上一把干桂花，再淋一勺糖桂花——那香味儿啊，能从厨房一直飘到院子里。

盛一碗在手里，芋头是温吞吞的。用勺子轻轻一压，就绵软地散开了。含进嘴里，先是桂花的清甜，接着是芋头的醇厚。它不像板栗那样甜得张扬，也不像红薯那样软得没了筋骨。它就是温温润润的，像奶奶的抚摸，不声不响地熨帖着你的胃。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秋天很少能吃到奶奶做的桂花糖芋头。有一回在餐馆点了一份，摆盘精致，芋头却硬邦邦的，像是罐头里倒出来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奶奶刮芋头的样子，想起她布满细密皱纹的手，想起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旧锅。

芋头还是那个芋头，可离开了奶奶的手，怎么就少了那股暖意呢？原来，有些味道不只是味道，它还是一个人的手指、一个黄昏的火候、一个家最沉默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