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万个AI假受害者陪骗子聊天：250万次对话，一分钱没转出去

澳大利亚一家公司的官网上，放着一段真实录音。电话里，“技术支持”说她家网络出了故障，需要远程维修。对面那位大姐特别配合，让查路由器就报指示灯状态，让测网速就照着操作，让下载远程控制软件也一口答应。

然后她就开始找不到浏览器了，又担心软件收费，又抱怨下周要还车贷手头紧。好不容易开始下载，说进度太慢，先去倒杯水。

录音放完，软件没装上，钱一分没转。

那位大姐不是人。她是这家公司派出去的几十万个 AI 角色之一，工作只有一件，陪骗子聊天，永远差一步就转账。

这事这几天在微博上传开了。点开热帖的人多半都接到过诈骗电话，家里有老人的更有共鸣。AI 演的那种“特别配合的大姐”，正是骗子剧本里最完美的客户，也是他们最怕遇上的那种。

公司叫 Apate，名字取自希腊神话里的欺骗女神，反诈公司请它当招牌，挺诚实。打法不复杂，跟当地电信运营商 TPG 合作，识别出来的疑似诈骗电话不拦截，直接转接给 AI。AI 扮演潜在受害者，特别配合，特别能聊，一通电话能拖五十多分钟。人设库一开始只有 120 套，今年 8 月扩到 19.7 万套，创始人现在说，平台上跑着约 35 万个机器人，年龄、口音、性格各不相同，连思考时“嗯”“啊”的犹豫都是设计过的。

为什么要费这个劲？因为诈骗是概率生意。

一天呼出几百通电话，九成九落空，只要成一单，当天的成本就回来了。这买卖里号码能批量买，话术能复制粘贴，最贵的反而是骗子的时间。从“接通”聊到“转账”，中间建立信任、解释流程、安抚情绪这些活，一个人一天认真干下来，撑死对付几个客户。

Apate 的账，就是把假客户灌进骗子的客户池，占住这份最贵的资源。按 TechCrunch 的报道，TPG 累计转接了约 59 万通诈骗电话；Apate 自称，AI 跟骗子聊了 250 万次，时间加起来相当于一个人不吃不睡连聊 17 年。

有骗子聊到心态崩了，对着电话破口大骂。Apate 把“骗子骂人次数”也写进了 KPI，看到这个我乐了，骂得越狠，说明耗得越彻底。

更绝的一招还在后面。AI 不光耗时间，还反向套情报，带着虚拟身份进投资论坛、加密货币群，扮成有投资意向的大客户，顺着骗子的话术往下聊，从收益聊到转账流程，一步步问出对方的收款银行账户和加密钱包地址。

这一招戳在骗子最不能省事的环节上。号码、话术都好换，收款账户却要开户、要实名、要专门有人管钱，换一次成本高一次。有个骗子被 AI 连续周旋了四天，每换一个收款账户就被记下一个，一场对话套出同一个诈骗网络的 10 个账户。按 8 月的公开数据，这类情报 Apate 累计提取了超过 25 万条，全部交给银行做风控拦截。

情报谁来买单？银行。澳大利亚联邦银行就是它的客户，一年光反诈、反金融犯罪和网络安全就要花掉接近 10 亿澳元，约占净利润的一成。AI 套情报比人工调查便宜得多，这笔账不难算。

这些年反诈其实一直在干一件事，劝人。别贪，别信，别点链接。有用，但有限，因为骗子从不靠劝，靠概率，劝住一百个，他多打一千通电话就补回来了，永远跑不赢。Apate 把成本反推回了骗子那一边。你的时间贵，我就耗你的时间；你的收款信息藏不住，我就让你自己说出来。

反诈的攻防逻辑，到这儿翻了个个儿。

但先别上头。这套打法目前只在澳大利亚跑，国内读者的手机够不着。而且对面也在用 AI，克隆声音、换脸、批量生成卖惨视频，哪个便宜用哪个。

那国内现在有没有能上手的？有，两个，都免费。

一个是 9 月上线的“国家反诈AI”App，公安部刑侦局指导、上海市公安局研发。遇到拿不准的事，把可疑场景输进去，它做风险研判、识别套路、推送同类案例。民警上门劝阻已经在用它了，有位李阿姨正要给一个可疑投资 App 转账，民警当场把名字输进去问，AI 答“这很有可能是骗局”，还推了案例视频，她打消了念头。各大应用市场都能下载，微信、支付宝里也有小程序。

另一个是“国家反诈中心”App 里的“AI内容鉴别”，跟上面那个不是一回事，这个 App 早几年就有了，鉴别入口在首页。可疑的图片、视频、音频、文本，都能测是不是 AI 生成的，每天有免费额度。前几天有人拿它测了一位偶像的照片，出来“AI 生成”的判定，帖子点赞接近一万。家族群里转来的“内部渠道”截图、“亲戚”发来的语音，先测一下再决定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