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里的故乡记忆与变迁

玉米

秋风起时，玉米地便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每一株玉米都挺直了腰杆，像守卫田野的士兵，怀里抱着沉甸甸的穗子。那些穗子裹着层层青衣，顶端露出金黄的须，像老人捋着的胡须，在风里轻轻颤动。

我常想起祖母剥玉米的样子。她坐在院里的竹凳上，左手握住玉米，右手用铁锥子一划，金黄的粒儿便哗啦啦落进竹篮，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金雨。祖母说，她嫁过来那年，这片地上只长着稀稀拉拉的玉米，穗子小得像拇指。后来分田到户，父亲他们开渠引水，改良土壤，玉米才渐渐长得壮实起来。如今，每根玉米棒都有小臂粗，粒儿排列得密密匝匝，像一排排金色的牙齿。

去年秋天，我带着城里的朋友回乡。他们站在玉米地前，惊讶地说：“原来玉米是这样长的！”他们没见过玉米抽穗的样子，没听过风穿过玉米叶的沙沙声，更没体会过掰玉米时，叶片划过手背的微痒。我掰下一根玉米，剥开青衣，露出嫩黄的粒，朋友接过去，像捧着什么珍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玉米像极了故乡的人。它们不择土壤，只要有一捧土、几滴雨，就能长出沉甸甸的果实。那些金黄的粒儿，是太阳的颜色，也是汗水的颜色。它们被磨成面，熬成粥，喂饱了一代又一代人。而今，玉米依然年年金黄，像一封封写给秋天的信，字字饱满，行行深情。

风又起了，玉米叶沙沙作响。我站在地头，看见祖母弯腰的背影，看见父亲开渠时的汗水，看见朋友眼里的新奇。原来，每一粒玉米里，都住着一个故乡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