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黄皮甘蔗中蕴含的生活哲理
黄皮甘蔗
街角传来“咔咔”的声响,是卖甘蔗的老人在削皮。我循声望去,那一捆黄皮甘蔗倚在墙角,像一列瘦长的士兵,身披泛黄的铠甲。
黄皮甘蔗不像紫皮的那般张扬。它的皮是淡黄偏青的,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节节分明,像被时光一截一截量过。老人握刀的手布满裂口,刀锋贴着蔗皮轻轻一推,黄绿的外衣便卷曲着脱落,露出里面象牙白的蔗肉。汁水立刻沁出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刚割开的蜜。
“来一根?”老人头也不抬地问。我点点头。他拣了一根最直的,刀起刀落,“咔”地斩下一截,断面露出细密的纤维,像被压紧的阳光。我接过来咬下去——硬,真硬。门牙先触到那层坚韧的皮,再用力,“咔嚓”一声脆响,汁水便涌了出来。那甜是清冽的,带着一股青草气,不浓不腻,像山涧里的泉水,凉丝丝地从舌尖淌到喉咙。嚼着嚼着,蔗渣在口中渐渐失去滋味,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还缠在齿间,久久不肯散去。
小时候,外婆也种黄皮甘蔗。冬天砍蔗,她总把最甜的中段留给我。我蹲在灶前,看她把蔗皮削了,切成小段,放在炉边烤。蔗皮遇热沁出糖汁,“滋滋”地响,焦香混着蔗香漫开来。外婆说,黄皮甘蔗性子慢,长一季才攒够甜,急不得。那时我不懂,只觉得烤过的甘蔗更甜,甜里还多了一丝烟火气。
如今外婆不在了,街角的老人也不常来。可每回看见黄皮甘蔗,总会想起炉火旁那截焦香的甜。它不像紫皮甘蔗那样甜得直白,它的甜是绕着弯的,像旧时光里那些慢悠悠的日子,要你耐着性子,一节一节地嚼,才能品出最深处的回甘。
风过蔗林,沙沙作响。我嚼着口中的清甜,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急不得——比如甘蔗的甜,比如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