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猕猴桃寄寓对外婆的深切怀念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架猕猴桃。
我第一次见到它时,还以为是葡萄架。藤蔓攀在竹竿上,叶子圆圆的,毛茸茸的。外婆笑着说:“这是猕猴桃,等秋天你就知道了。”
春天,藤上开满白色的小花,五瓣,像星星。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外婆搬个小凳坐在架下,眯着眼说:“今年花多,果子肯定甜。”我伸手去摸那些小花,外婆轻轻拦住:“别碰,碰了就不结果了。”于是我只好远远地看着,看那些小花一天天变成青色的小果子。
猕猴桃刚长出来时,硬邦邦的,浑身是毛,像一只只缩成一团的小刺猬。我偷偷摘了一个,咬下去,又酸又涩,赶紧吐掉。外婆笑弯了腰:“傻孩子,要等它软了才行。”她把摘下的猕猴桃埋进米缸里,说米能催熟。几天后拿出来,轻轻一捏,软了,剥开毛茸茸的皮,露出翠绿的果肉,中间一圈黑色的小籽,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那是我吃过最甜的猕猴桃。外婆把它切成两半,用小勺挖着给我吃。果肉入口即化,酸甜交织,像夏天和秋天在舌尖握手。
后来我去了外地,每年秋天,外婆都会把猕猴桃一个个用软纸包好,放进小纸盒,托人带给我。盒子里总夹着一张纸条,外婆不识字,都是让邻居写的:“趁软了吃,别放坏了。”
前年,外婆病了。我赶回家时,猕猴桃正熟。她躺在床上,指了指床头的果篮,轻声说:“给你留的。”我拿起一个,已经软了,剥开皮,翠绿的果肉上沾着黑色的籽,像无数没说出口的话。
我一口一口地吃,眼泪掉在果肉上。那是我吃过最酸的猕猴桃。
如今,藤架还在,每年秋天,猕猴桃依然挂满枝头。我学会了外婆的方法,把它们埋进米缸。每次剥开一颗,都像是打开一封没写字的信,字字都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