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书见店：豆瓣书店即将闭店，请让独立书店体面地离开

今天周末回老房子打扫卫生，在床下看到了两本3、4年前的书，都是讲独立书店的，一本书是《独立书店瞰北京》，另一本书是《全球书店步行 第一辑》。翻开《独立书店瞰北京》时，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一些……我随意打开的那个页面竟然是关于“豆瓣书店”的那一篇章。就是上个月宣布，开业19年的独立书店，即将关门的那家特色十足的独立书店。

现在还生存着的独立书店，大都融入了网红元素，我曾留心观察：着装时尚的潮男潮女，带着单反，来到书店怕照，不得不说，照片拍的都很漂亮，但折腾了两三个小时，不见他们翻开一本书，更别提买书。

关于独立书店的生存生存是越来越难，难到什么程度？我做梦都想不到豆瓣书店上月宣布：清仓打折，明年五一闭店。

提到豆瓣书店，很多北京和外地的爱书人都有去过。豆瓣书店，和豆瓣网并没有什么关系。老板卿松是四川人，他认为川菜的灵魂之一就是豆瓣，所以在2006年开办书店，工商取名时就把豆瓣作为五个备选名之一提交，没想到的是，只有这个名字通过了店名备案审核。

在《独立书店瞰北京》书中，把豆瓣书店放在 "北大周边学术书店集群" （书中按照片区来写，方便探店型读者在一天逛多家附近的书店）一章，说它和京圈学子耳熟能详的万圣书园隔街相望，是高校旁那群 "知识分子书房" 里的重要一员。三年前翻看这本书时，我没太在意这个细节，直到看见关于闭店信息的小红书笔记，有人评： 以后想找本便宜的人文旧书，都不知道去哪了。我才懂了书中：书店形态总由区域文化基因决定，有了北大等头部高校等师生群体，才有了豆瓣书店这种特色十足的独立书店。

在书中，第一篇是大名鼎鼎的万圣书园。万圣书园不仅书多，而且书好。好到什么程度：几乎每一本都值得爱书人拜读。置身书店，会有一种敬畏感。

书籍全彩印刷，图片丰富，文字扎实。不知道从何时起，总觉得图片多的彩色印刷书，文字内容都会很水，但这本例外。作者慕月和刘二囍用实地走访的方式，把北京的独立书店按区域串了起来。比如上文我提到的海淀高校区那章里，把万圣书园和豆瓣书店的邻里关系写得很生动 —— 从万圣出来步行几步就能到豆瓣，前者以严苛的学术选书著称，后者则藏着不少冷门旧书。

书中记录的其他书店，也各有各的挣扎与坚守。正阳书局守着万松老人塔的历史，超然于四季轮转之外，把北京地方志做成了城市记忆的活档案。还有模范书局在百年教堂里平衡着美学与生意，店主那句 “不能用情怀担当一切”，也许就是给所有独立书店的提醒。

几年前读书中各家店主的感悟，都是一带而过，没有太多的感想。现在结合豆瓣书店的境遇，恍然大悟：书里轻描淡写的房租压力、客流减少，其实这些都是压垮小店的千斤重担，比如豆瓣书店现在每月2万房租加4千元的仓库租金，还要加上两名员工的工资，每日销售额却只有千元出头，店主卿松还要靠兼职设计图书封面补贴书店的日子，正是无数独立书店的日常。

《全球书店步行 第一辑》里的故事，倒提供了另一种参照。这本书出版于2022年，现在已经出版到了第五辑。在这本全彩印刷的书籍中，收录了 17 个城市的书店故事。

相对于国内独立书店的不堪，国际上独立书店的境遇，可能会略好一些。书籍主编汪耀华老师，找了 9 个国家 17 个城市的华人作者写作本书，书籍的视角不是游客视角的走马观花，而是 “本地人” 蹲点观察后的记录。

提到书店，不能不提二手书。比如关于东京篇中的Book off 书店。以前通过网络碎片信息，我只知道它是卖二手书的，相对国内二手书市场，我通过这一篇章的细节描述，才知道了为何做的不好，为何很人抗拒二手书。

以前总觉得实体书店的竞争对手是电商平台，是电子书。但看完这本书后会一些不太一样的领悟，真正能让书店活下去的，是它能不能变成 “让人需要的地方”：不是需要买一本书，而是需要一个能安静呆一会的地方，需要一个能遇到同频的人的地方，需要一个能让读书人觉得不孤单的地方。就像书里写的，不管是百年老店，还是新开的跨界书店，能留下来的，都是懂读者的需求的店。

写到这，我突然想到了茑屋书店。在日本火的一塌糊涂，而在国内频爆关店新闻的日本书店。茑屋书店在日本本土有着精准数据支撑 ： T-CARD 掌握着日本超半数人口的消费习惯，到中国因为数据安全的原因只能靠街头采访记录需求。茑屋在日本的成功离不开 “贩卖生活方式” 的生态构建，影音、餐饮、杂货、生活电器等等高频消费能支撑，可到了中国，受限于供应链和一些特殊原因，还靠 “图书 + 文创 + 咖啡” 的三大老式组合。 定价策略更存在严重问题，茑屋的进口艺术等高端书籍几乎不打折，文创产品价格比本土同类高出很多，还有选品的同质化，和一些本土书店没什么区别，完全没体现出茑屋日本门店按社区需求精准调整的优势，自然留不住爱书人。

最后再说说国内很火的西西弗书店，实话实说：我不喜欢西西弗书店。西西弗书店不但追求 网红打卡点，而是扎进商场最好的位置（不知道从何时起，国内的一些相对高端商场，会因为有没有西西弗书店而被评价招商是否够“档次”，是商场的评级标准。西西弗书店的在这些高端商场的铺面位置很好，租金却远低于其他店铺）做社区生意，统一的装修风格里，咖啡区和书架无缝衔接，选的书多是大众熟悉的畅销书，很多书也都是看起来很豪华的“刷边”版，很少像豆瓣书店那样执着于小众经典。这种 “书店 + 咖啡 + 文创+大众读物” 的模式，没有个性，却能稳定吸引商场内的随机客流，比起豆瓣 “只挑店主觉得有趣的书” 的坚持，会生存更好，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我不喜欢西西弗书店，反而喜欢个性十足的独立书店。

写到这里，我想用豆瓣书店海报的上的话送给同豆瓣书店一样濒临关门和一些已经关门的独立书店结束本文：有些书，陪了我很多年。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就此别过。

也请各位读者，让曾经让我们喜欢过的独立书店，体面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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